斗技場邊緣,露維亞的休息處臨近進入斗技場的走廊。
此刻,兩人正以三倍速運行治療術式。
再加快?——不行,那只會適得其反。
就算她們的身體不僅內臟,連大腦都經過徹底鍛煉,仍然存在無法承受的限度。
“撐得住嗎?”
“左手和肋骨有三處裂開。”露維亞Ⅱ號冷靜地匯報傷情,“雖然可以用魔術保護,但能全力活動的時間只有兩分鐘……不,一分鐘半就是極限了。”
“很理性的判斷。”
露維亞Ⅰ號瞇起眼眸。
她們都受了不輕的傷,盡管算不上滿身瘡痍,但已經足夠證明對手的強大。
——不,豈止是強大。
若說奇美拉、飛翼獅鷲都是強敵,這次的九頭蛇更是遠遠凌駕于她們之上。
連她們珍藏的高貴回路都被破壞,這無疑已經清楚說明了問題。
這頭九頭蛇的可怕之處,并不僅僅是它的神秘,更在于它作為生物本身的壓倒性強大。
——再生能力,超越常理的壓制力。
它不僅是猛獸,而是一種足以支配整個斗技場的存在。
她微微低頭,瞥了一眼地面。
九頭蛇正在將整個斗技場化為毒沼澤,目前的侵蝕進度約兩到三成。
但當這個比率突破六成,戰場就會徹底成為九頭蛇的領域。
——在那種情況下,能戰勝它的,恐怕只有赫拉克勒斯那種神話級英雄吧。
而如今的戰斗場景,竟與那場古老神話中的戰斗隱隱重合。
露維亞Ⅰ號微微抬頭,眸色深沉。
不知梵.斐姆的模仿有多逼真,但這種壓迫感,確實讓人相信——這場戰斗,在神話時代,或許也曾經上演過。
重演神話之戰嗎?
.........
——第二輪,開始。
荷官的聲音依然平靜,仿佛這場生死對決只是再普通不過的回合更替。
圓桌上的立體影像再度映出斗技場中央的兩道身影——露維亞Ⅰ號與露維亞Ⅱ號。
她們的樣貌經過模糊處理,以防身份暴露。
……暫時撐過了海卓拉的毒嗎?
賭客們緊盯著影像,卻無法從那被處理過的畫面中看出端倪。
她們的臉色如何?毒的影響有多大?這些問題只能靠想象填補。
“好了。”
依西里德探出身子,注視著立體影像。
“這次誰會先出招?”
他的側臉宛如沉浸在怪獸大戰中的孩子,眼中滿是期待。
然而,出乎所有人意料——戰斗并未立即展開。
——極度緩慢的攻防。
第一輪之后,海卓拉似乎也感受到了露維亞們的戰斗力,竟未急于進攻,反而選擇了鞏固防御。
而露維亞們呢?
她們沒有破局的決定性手段。
時間流逝。
然而,這種拖延戰術對誰更有利,不言而喻——
毒沼的范圍已擴張至近五成。
領域愈是擴大,海卓拉的優勢便愈加明顯。
“這種戰況最難處理了。”
白若瓏閉上一只眼睛,手指若有所思地在影像上比劃,仿佛在模擬自己若是上場,該如何應對。
“戰爭中,雙方都不動的時間,才是最精華的部分。”
阿爾蕾特輕撫軍服,嘴角微微勾起,暗自竊笑。
而梵.斐姆,則與間桐池一樣,默默地注視著影像。
沉重的時間緩緩流淌,漫長得讓人感到窒息。
只有那不祥的毒沼,緩慢卻堅定地擴散,在影像中蔓延出深沉的色彩。
露維亞們并未袖手旁觀,可面對僅在毒沼內側擴張領土的海卓拉,她們依舊未能找到破局之策。
——靜靜地,淡淡地,生命在這場僵持中,被無聲消磨。
.........
美狄亞此刻隱匿身形,游走于郵輪深處的廊道間,悄然搜尋著——那位離群的煉金術士。
她確信,對方仍潛伏于船上,無論如何掙扎,都無法逃脫。
畢竟,這艘船不僅僅是一艘船,而是一座“城”。
更何況,其主人的名號是——魔城之梵·斐姆。
在這樣一座封閉的魔城中,想要憑借某種伎倆悄然遁逃?
——癡心妄想。
不管那位煉金術士如何藏匿,總會留下一絲痕跡。
空氣中的魔力流動微妙地變化了。美狄亞停下腳步,垂眸注視地面。
那里的魔力殘滓不像是自然擴散,而是某種刻意壓制的產物,就像有人強行遮掩自身氣息一樣。
果然在這里。
她沿著那股極淡的魔力痕跡前行,步伐悄然無聲,直到一扇緊閉的艙門前停下。
美狄亞短暫的思考了一會兒。
從手中再度流出絲線。
她的意識沿著緣絲線追溯。
在宛如蜘蛛網般擴散的無數可能性中,他似乎正在尋找符合自己所說條件的事物。
是這個嗎……?
有一條絲線起了反應。
指尖做出拉扯的動作。
剎那間,一副景象緩緩展開。
“咦……?”
美狄亞輕聲呢喃,語氣中帶著一絲訝異。
——因為那并非她此刻要尋找的目標。
映入眼簾的,是兩個意料之外的身影。
梅爾文與埃爾戈。
他們二人正圍繞著一具肉體進行儀式,而那具肉體的主人——
是基茲。
沉眠于彷徨海水底的魔術師,擁有宛如灰狼般搖曳的發色。
美狄亞迅速解析眼前景象,試圖推測儀式的內容。
就在這時——
“啊,這樣嗎?”
耳邊傳來聲音。
“你竟然也找到這里來了啊,似乎還受了傷?”
這聲音仿佛與她處于同一精神層面,是通過“表征”而存在的意識投影。
她抬眼望去,那人靜靜地站在那里。
漆黑的夜色宛如在他身上凝結成形,五官俊美得不似凡人。
但最引人矚目的,是他那同樣灰狼般的發色——
——彷徨海的基茲。
“嗯、呼、呼。”
基茲發出獨特的笑聲,目光直盯著美狄亞。
“先聲明,我的死并非替身或計劃的一環。”
他擺了擺手,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講述無關緊要的小事。
“說來丟臉,我是半途被殺的,落得這副德性。”
“我甚至沒有同步死亡瞬間的記憶,不清楚是誰、用什么方法殺了我。”
他百無聊賴地嘆息,語氣中帶著幾分自嘲。
美狄亞依舊保持最大限度的警戒,沉聲問道:
“那么,現在的你是什么?”
“簡單來說——”
基茲微微一笑,眉眼間流露出一絲莫測意味。
“只是個‘記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