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茲的固有結界……進入了下一階段。”
有人呻吟著。
固有結界?幼星體,在逆用埃爾戈的神體后,已然進化。
連那如神造物般的第七魔城,都被那片黑暗所束縛,龐大的魔偶一瞬間變得遲緩,仿佛沉入凝滯的深淵。
間桐池所釋放的魔術此刻也開始放慢。
就像是突然被拖入慢鏡頭一樣。
“……原來如此,是這種固有結界嗎?”
“停止……不,是停滯?”
梵.斐姆嘆息著。
他已經明白了——
行星不同,法則自然不同。
“在我的新行星上,不允許那種東西。”
基茲低聲說道,臉上的笑意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某種凝重的緊張感。
“生產跟不上浪費更是大忌。”
“唉。”
他長嘆一聲,似乎對此并不滿意。
“如果在船宴上獲勝,就不必這么辛苦了。”
——這項術式,是極度纖細的作業。
他,也許真的希望能依靠賭局取勝,那樣的話,一切都會順利得多。
然而——
——失敗的賭徒,唯有孤注一擲。
基茲的手牌,乃是兩千數百年的積累。
他手握足以匹敵梵.斐姆的第七魔城、逼退間桐池的資源。
他具備的潛力——
足以強行貫徹“創造新行星”這種胡鬧的發言。
更進一步——
在間桐池抵抗著固有結界的侵蝕,粉碎著堪比境界記錄帶的光之劍士們的攻擊時,他目光所及的方向,發生了另一個異變。
死線歡喜船的周圍——那尚未被固有結界?幼星體吞噬的海面,驟然射出神秘物體。
金屬的色澤映入眼簾,光滑的表面映照著扭曲的海洋倒影。
筒狀的飛行體,一個接一個地從海面升空,數量至少有數十。
——是無人機。
沉默無聲地,它們在海風中振翅,以冷漠的軌跡掠過風暴中的戰場。
可它們并非單純的機械。
下一瞬,槍擊聲驟然爆發,劃破了由黑暗填充的空間。
子彈并未射向間桐池,而是精準地朝著基茲的分身釋放殺意。
啪——!啪——!啪——!
彈雨密集而精準,卻并未直接擊中目標,而是落在了光之劍士們的腳邊。
分身們的動作為之一滯。
原本應是純粹魔力凝聚的戰士,竟在這一刻猶豫了。
這本不該發生。
單純的物理攻擊,不可能動搖概念化的魔術體。
除非——
——這些子彈本身,帶有某種足以撼動神秘的“殺傷力”。
而它們的發射者,就站在無人機的后方。
即便火光映照在他的裝甲表面,那道身影依舊仿佛浸透著難以捉摸的陰影。
是那名曾試圖狙殺間桐池的離群煉金術士。
戴著頭盔,四肢的一部分仍舊替換成鏈鋸。
——依舊沉默,依舊冷漠。
機械的利齒在夜空盤旋,金屬的殺意直指基茲的化身。
“嗯嗯~嗯?”
基茲喉間發出一聲古怪的鼻音,似是疑惑,又像是在掩飾驚訝。
比起自己的分身遭到阻攔,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那是怎么回事?”
基茲低語道,聲音壓得很低,仿佛在自言自語。
他不是在詢問對方的身份,而是在質疑自己認知的漏洞。
“遭到狙擊時,我心想也有這種可能。因為有充分的距離。”
他的思緒回溯到先前自己被狙擊的瞬間。
被起源彈貫穿的那一刻,他的肉體已然死亡,只因固有結界尚未完全展開,術式未徹底接管一切,他的遺體才得以短暫地顯現。
但試著想想——彷徨海的魔術師,真的會這么輕易露出破綻嗎?
基茲露出一絲微笑,輕輕晃了晃頭,像是在嘲笑自己的大意。
然而,當他抬起頭,再次凝視那名煉金術士時,笑容卻漸漸斂去。
“和當時不同……”
基茲緩緩開口,嗓音低沉,眼神微微瞇起。
“現在,我的認知范圍已經隨著固有結界成長,擴張至整個死線歡喜船。”
“在這種狀態下——”
“我怎么可能看漏你?”
那種違和感,像是一根銳利的針,不斷地在他心頭摩擦。
“……你,該不會是……”
離群煉金術士猛然按住自己的頭盔,手指無意識地在金屬表面滑動,發出尖銳的摩擦聲。他的身體微微顫抖,口中喃喃低語,像是在呢喃著某個遙遠的夢境。
“……殺了基茲、間桐池……主人衛宮切嗣的人……”
他混亂的呢喃如同回音在戰場上回蕩,然而,話音未落,一道凌厲的聲音便斬斷了這片混沌。
“殺害衛宮切嗣的兇手,是彷徨海的魔術師基茲!殺了基茲!”
依西里德的聲音,如同在沉重的鋼板上敲下一記警鐘。
——暗示魔術!
這原本只是魔術中的基礎技藝,連普通的催眠術都算不上,僅是借由言語與魔力的微妙引導,植入特定的認知。
然而,暗示的施加,遠比表面上復雜。
對于魔術師而言,他們的自我認知與精神防御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尤其是鐘塔的魔術師,更是對精神干涉術式有著天然的抗性。
但——阿特拉斯院的煉金術師,并非以精神抗性著稱的流派。
縱然如此,想要讓一個強大的魔術使者直接受到暗示影響,必須滿足某些極端的條件——
要么,施術者的魔力遠遠凌駕于對方之上,以絕對的力量碾壓其思維;
要么,長時間對目標施加潛移默化的心理引導,使之逐漸接受暗示,直到認知被完全篡改;
又或者——
——目標本身的意識,已經處于極度混亂、極度不穩定的狀態!
就在依西里德的話語落下的瞬間,一名光之劍士閃電般突破了無人機的封鎖,向他發起突襲。
流光劃破黑暗,耀眼的光刃朝依西里德直刺而去——
“——!”
旋轉鋸的咆哮回應了劍士的殺意。
轟——!
在未來預測的支援下,阿特拉斯院的戰斗計算得出唯一最優解——
漆黑的鋸刃精準劈入光之劍士的頸部,切割、撕裂、崩毀——
可與此同時,光之劍也斬入了煉金術士的頭盔!
劍刃上的破壞魔力沿著裂縫侵入其中。
咔嚓——
如蜘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沿著金屬表面的刻痕迅速擴散至半個頭盔。
然后,在一聲宛如玻璃碎裂的脆響中——
破碎的頭盔應聲墜地,碎片落到朱斯特的腳邊。
灰色的發絲,從破碎的金屬裂口間傾瀉而出。
——那是如狼般蒼灰色的頭發。
那是一張陌生的臉。
但僅僅只是看了一眼,那道輪廓,那雙眼睛,那仿佛潛藏著不可測命運的氣息,便讓所有人的思維停滯了剎那。
朱斯特的右半張臉,暴露在戰場的風雨之中。
“啊……”
基茲的眼眸微微睜大,旋即,那張原本帶著疑惑的臉龐浮現出深深的喜悅。
——終于明白了。
為何那名煉金術士能如此完美地避開他的認知,甚至能在固有結界的構筑過程中毫無破綻地潛伏其中。
為何自己明明以全知視角掌控著死線歡喜船,卻始終無法察覺到他的存在。
這一切的答案,就在他那張臉上。
——他的血統。
“……啊,我想也是。”
基茲緩緩吐出一口氣,嘴角的笑意加深。
“這樣的話,一切就說得通了。”
“我當然不會察覺。”
“因為,我的警戒術式設定成——只對‘非血親’起反應。”
他并不是‘外來者’。
——他是我的血脈,是我的后裔。
基茲微微低頭,看向朱斯特暴露在空氣中的臉龐,帶著興奮的笑容低聲說道:
“——你是依西里德的兒子。”
“——我的子孫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