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亞斯提亞大人,你是怎么.......”
蒂卡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顫抖和難以置信,話語剛開了個頭——
話語還未從蒂卡口中說完,便被梅亞斯提亞打斷了。
梅亞斯提亞仿佛早已洞悉了她的疑問,他臉上帶著一如既往的、略顯神秘的從容微笑。
“我猜你是想問,‘我’是怎么擁有釋放神代魔術的能力的,是嗎?”
梅亞斯提亞笑了笑。
他精準地點破了蒂卡卡在喉嚨里的核心疑問。
作為考古科的君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此刻他能施展神代魔術這件事,對于深諳神代魔術運作原理的考古科研究員蒂卡來說,是何等顛覆性的沖擊。
蒂卡則是呆呆地看著自家君主點了點頭。
她完全處于一種認知被強行撕裂的狀態,只能機械地點頭,粉色的雙馬尾都忘了晃動,眼鏡后的雙眸充滿了茫然和亟待解答的迫切。
“這個自然是因為我已經和神殿達成聯系了啊。”
梅亞斯提亞繼續說道。
他拋出了答案,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小事。
“神殿?那位‘魔術之神’不是才剛剛誕生嗎?哪里來的神殿?”
蒂卡有些懵然。
這個答案非但沒有解惑,反而讓蒂卡更加混亂了。
她幾乎是脫口而出地反駁。作為考古科的核心研究員,她的大腦里清晰地烙印著關于神代魔術的鐵律:
——那便是與神靈締結契約。
而締結這種契約的必需,便是神殿。
換句話說,神殿在魔術師與神靈之間相當于一個數據中轉站。
而在神代,祭祀儀式也一般需要在神殿中進行。
神殿是核心樞紐,是必須的媒介!沒有神殿作為“基站”和“協議轉換器”,現代魔術師的魔術回路根本無法直接承受、理解并調用來自神明的龐大權能與規則。
這就像試圖用現代電腦的USB接口直接讀取遠古生物的神經信號,沒有特定的“解碼器”和“緩沖器”,結果必然是燒毀。
他們的關系就像是當初的基茲、白若瓏與葉思真等人一樣。
白若瓏作為神靈,基茲作為神殿,葉思真等人作為魔術師。
雖然葉思真等人是與白若瓏締結契約,但如果沒有基茲的話,神代魔術依舊難以被葉思真他們操縱。
蒂卡腦中瞬間閃過這個經典的案例。基茲作為神殿物理載體、儀式核心,是連接白若瓏神靈與葉思真等魔術師使用者不可或缺的橋梁。
沒有基茲這座“神殿”,葉思真他們空有契約,也無法穩定、安全地施展神代魔術。
理論上,隨著“魔術之神”的誕生,神代魔術重新成為可能。
但這需要時間!需要建立新的、屬于這位新神的神殿體系!需要完成契約的締結和儀式的準備!
但眼前的男人,考古科的君主梅亞斯提亞直接使用神代魔術的事實顛覆了她以往的認知。
梅亞斯提亞的行為,完全跳過了“等待神殿建立”和“完成契約儀式”這兩個關鍵步驟!
他就像是在新基站還沒建好的時候,直接用手機連上了5G網絡,這徹底違反了蒂卡所知的、關于神代魔術運作的底層邏輯!
難道說?
梅亞斯提亞看著蒂卡那副仿佛世界觀正在裂開的表情,眼中閃過一絲了然的笑意。
似是看出蒂卡的疑惑,梅亞斯提亞開口道:
“很簡單啊,因為‘魔術之神’的神殿在‘神靈’誕生前就已經建好了。”
他的語氣輕松得仿佛在談論今天的天氣,但內容卻如同驚雷!
“建好了......”
蒂卡喃喃道,這兩個字在她唇齒間滾動,卻重如千鈞。
她的思維像卡殼的齒輪,艱難地試圖轉動。
“......不會吧......難道說......”一個過于龐大、過于駭人、幾乎不敢去想的可能性,如同冰冷的毒蛇般纏繞上她的心頭。
“沒錯!”梅亞斯提亞的笑容瞬間綻放,帶著一種近乎孩童惡作劇成功的、純粹的愉悅。
“這座神殿可是已經奢侈到掏空了時鐘塔最為重要的那一份財產啊!”
他像是在炫耀一件得意的杰作,語氣里沒有絲毫愧疚或沉重,只有完成壯舉后的滿足感。
仿佛“掏空時鐘塔最重要的財產”是件無比有趣且值得慶賀的事。
至于時鐘塔最為重要的財產是什么?
完全不用梅亞斯提亞解釋。
蒂卡已經自然而然的領悟到了。
這根本無需思考!在時鐘塔,在所有魔術師的認知里,能與“最為重要的財產”劃等號的,只有那一個存在——
不過,這種事情實在是令蒂卡驚訝。
差點讓她驚掉了下巴。
震驚如同實質的巨錘,狠狠砸在她的意識上。她感到一陣眩暈,下頜幾乎真的松脫開來。
因為這可是建立起時鐘塔的根本——
——阿爾比恩大靈墓。
這短短幾句話在她腦中炸開!那個支撐起時鐘塔千年基業、蘊含無盡奧秘與力量的、被視為魔術世界終極瑰寶之一的——靈墓阿爾比恩!
那并非普通的地脈礦藏,而是遠古最后之龍隕落后留下的、堪稱星球奇跡的龐大遺骸!
它,竟然被……改造成了神殿?!這簡直是把蒙娜麗莎的原作拆了當門板用!
還有什么能夠比這種事情更為夸張嗎?
這一屆的君主們到底在想些什么?
他們是準備征服世界嗎?
又或者是準備毀滅世界?
蒂卡的思緒徹底混亂、沸騰!這已經不是野心能形容的了,這是徹頭徹尾的瘋狂!
將如此根基性的存在物改造成神殿,其目的和后果完全超出了她所能理解的范疇。
征服?毀滅?恐怕都不足以形容其萬一!
還有就是時鐘塔什么時候已經能完全掌握這座迷宮了?
這次冠位決議之前明明還在討論是否繼續開采阿爾比恩大靈墓。
現在卻告訴她時鐘塔已經能夠完全掌握這座古龍之軀了。
荒謬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淹沒。就在不久前,冠位決議上還在為是否繼續“小心翼翼地開采”這座迷宮的皮毛而爭論不休。
仿佛一夜之間,他們就從在龍穴門口撿拾散落鱗片的拾荒者,搖身一變成了能解剖巨龍、重塑其核心的創世神?!
有一種昨天還在用馬車趕路,今天卻已經開起了太空飛船的荒誕感。
荒謬!
簡直是太荒謬了!
中間的蒸汽時代、電氣時代、信息時代、智能時代呢?
就這么省略掉了嗎?
就像是第一次進入時鐘塔還沒有頒發階位的學生,陡然變身為冠位魔術師一樣。
簡直是在搞笑。
這種技術斷層帶來的認知沖擊太過巨大,如同跨越了無數個文明紀元。
它完全違背了事物發展的基本邏輯,粗暴地踐踏了蒂卡作為研究者對“循序漸進”的信仰。
這感覺,比一個剛入門的學徒突然宣稱自己是冠位還要離奇百倍!
蒂卡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一樣。
她幾乎時刻不離梅亞斯提亞君主的身旁。
但是這件事直到剛才,她才知道。
這才是最讓她感到恐懼和虛幻的地方。
作為梅亞斯提亞最親近的助手,她自認接觸了考古科乃至時鐘塔的大量核心機密。
然而,如此驚天動地、足以改寫魔術史根基的行動,她竟然一無所知!這讓她對自己的認知、對現實的感知都產生了強烈的動搖。
“我這是在做夢嗎?”蒂卡掐了一把自己那腰間的軟肉。
“嘶!好痛!”
看來不是在做夢,蒂卡如此想著。
劇烈的刺痛感清晰地傳來,無情地粉碎了“夢境”的僥幸。
現實冰冷而堅硬。
然而,這份“真實”本身,卻比最荒誕的幻想還要魔幻!
將星球奇跡、古龍遺骸、時鐘塔根基的阿爾比恩大靈墓,在最高決策層眼皮底下、在她這個核心助手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悄然改造成了一座服務于新神的神殿……
這簡直像是從最瘋狂的幻想小說里直接撕下來的一頁,粗暴地貼進了她所知的現實里。
現實與幻想的界限,在這一刻徹底模糊了。
看著蒂卡那副仿佛靈魂出竅、三觀盡碎的模樣,梅亞斯提亞君主非但沒有絲毫安撫,反而像是看到了什么有趣的反應,臉上那抹愉悅的笑容更盛了。
“好了好了,快把你那不值錢的樣子收回去,”
他夸張地揮了揮手,仿佛在驅散什么礙眼的灰塵,語氣輕松得近乎調侃,
“作為考古科的一員,‘挖掘’這種等級的遺跡難道不應該是一件高興的事情嗎?”
梅亞斯提亞攤開手,狀似無奈般看向自己的助手蒂卡。
他刻意強調了“挖掘”這個詞,眼中閃爍著考古學家面對前所未有的、終極遺跡時那種純粹的、近乎貪婪的興奮光芒。
在他眼中,將阿爾比恩大靈墓——這顆星球上最古老、最宏偉、最神秘的“化石”——
改造成神殿,并非破壞或褻瀆,而是完成了有史以來最偉大的“考古發掘”和“遺跡活化”!
這難道不是所有考古學者夢寐以求的至高成就嗎?他攤開的雙手,像是在擁抱這份“杰作”,那份“無奈”的表情,則是對蒂卡無法理解這份狂喜的“惋惜”。
仿佛這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一般。
他的神態和語氣,將改造時鐘塔根基、掏空古龍遺骸這樣足以顛覆魔術世界格局的驚天之舉,輕描淡寫地等同于發現了一個有趣的古代陶罐。
蒂卡扶了扶自己的額頭,想要把自己從那股如同被鐵錘砸到后般的眩暈感中拉出來。
指尖用力按壓著太陽穴,試圖驅散那持續不斷的、嗡嗡作響的耳鳴和眼前旋轉的灰暗光點。那認知沖擊帶來的精神眩暈感,比連續通宵解讀十份神代泥板還要強烈百倍。
恍惚了一陣過后,她看向梅亞斯提亞,像是投降般的對其問道:
“那么接下來,我們又要做什么呢?梅亞斯提亞大人。”
聲音帶著明顯的疲憊和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在對方那壓倒性的、近乎非理性的“考古”狂熱和已成定局的現實面前,任何質疑、震驚或憤怒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放棄了思考這行為的對錯與瘋狂,如同在風暴中放棄了掌舵,只能詢問這艘瘋狂航船的船長——下一步駛向何方?
“當然是最重要的一步啊!”
梅亞斯提亞的雙眼瞬間爆發出比剛才更加璀璨、更加狂熱的光芒!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如同朝圣者即將觸及圣物般的激動與期待。
仿佛之前所做的一切——顛覆認知、改造根基、竊取龍骸——都只是微不足道的鋪墊。
梅亞斯提亞走到蒂卡身旁,毫不遲疑地從她懷中接過那只漆黑的手提箱。
“呼……終于到了這一步啊。”她輕聲自語,手指在箱扣上輕輕一掃,幾道宛若星辰軌跡般的符紋應聲亮起。
“咔噠。”隨著脆響,箱蓋緩緩開啟,內部鑲嵌著一件冷光閃爍的禮裝。
那是梅亞斯提亞一族的至上禮裝——否定無二(Gemini)。
梅亞斯提亞低頭凝視片刻,隨后動作優雅地取出禮裝,將指尖輕輕在幾處關節處撥動,
“啪嗒、啪嗒”,禮裝像是機械玩偶般依次展開,露出一根精致透明的注魔管線。
“好了,前提條件達成。”他回頭看了一眼蒂卡,罕見地露出一絲正經的笑意,
“真是多謝你了,小蒂卡。”
話音剛落,他便毫不猶豫地將那根管線的尖端刺入了自己裸露的手臂。瞬間,鮮紅的血液如注入靈魂的魔流,順著管道蜿蜒流入禮裝內部。
“嘖……還真有點疼呢。”他皺了皺眉,隨即釋然。
緊接著,那原本一動不動的禮裝輕微地顫抖起來。
仿佛透明管里流動的血液就是禮裝本身脈動的血液一樣。
禮裝深處傳出“咔嗒——咔嗒——”的機械脈動聲,宛如脊椎骨逐節喚醒般沉穩有序。
那根原本沉靜的透明玻璃管忽然亮起,前端閃爍出一抹幽幽的光輝——仿佛某種魔術在其內部悄然編織、發酵。
那并非尋常的魔力輝光,而是一種近乎“奇跡”的織光。
它既不是單純的投影,也并非魔術構成的術式圖形,而是一種存在之定義的光芒。
它在纏繞、交錯、扭轉,每一道交疊都帶著精準的比例與時間控制,像是在用光的語言書寫“等價”。
隨之而來的是一道道從管中析出的光流——纖細如絲,濃密如瀑。
它們盤旋、扭轉、螺旋而出,在半空中匯聚成一個個清晰的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