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底牌……”間桐池的目光如同淬火的寒鐵,死死鎖住哈特雷斯,每一個字都帶著冰冷的穿透力,“……是‘異聞帶’吧?”
哈特雷斯臉上的微笑沒有絲毫動搖,鏡片后的眼神卻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漣漪。
他保持著那份從容,反問道:“哦?為何會得出這樣的結論?”
“并非空穴來風。”間桐池的聲音沉靜。
“我曾在那失落的知識殿堂——亞歷山卓大圖書館的幻影之中,與伊斯坎達爾的某種投影有過一面之緣。彼時,他曾贈予我一句……意味深長的警示。”
“還有這種事情?”哈特雷斯眉梢微挑,那份一直維持的微笑終于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好奇。
“那么,那位征服之王,究竟向你傳達了何等信息?”
“他讓我……”間桐池清晰地吐出那個在神代也重若千鈞的名字。
“……小心宙斯。”
“小心宙斯?”哈特雷斯嘴角的笑意似乎加深了些許,但那笑意并未抵達眼底。
“這與我,或者說,與‘異聞帶’,又有何關聯呢?”
“關聯?”間桐池的聲音陡然轉冷,如同冰層下的暗流。
“讓我來梳理一下你那‘造神’儀式的核心脈絡吧。”
他步步緊逼,邏輯清晰如刀:
“你令‘偽裝者’成就神格的關鍵步驟,是通過其承載的‘靈基虛影’進行再臨,再以伊斯坎達爾的‘真名’為鑰匙,強行溝通其所在的英靈座,以此作為神性升華的錨點與通道。我說的沒錯吧?”
“完全正確。”
哈特雷斯坦然承認,并未否認這核心機制。
“而問題,恰恰就埋藏在這看似完美的邏輯之中!”間桐池的眼神銳利如鷹隼。
“伊斯坎達爾,他本身便是流淌著神血的‘半神’,其傳說與血脈之中,更是深深烙印著‘宙斯之子’的赫赫名諱!你正是巧妙地利用了這些與奧林匹斯神王‘宙斯’息息相關的象征性聯系——”
他停頓一瞬,讓話語的重量沉沉壓下:
“——再輔以兩千年來,伊斯坎達爾那席卷人類史的磅礴‘知名度’實則為一種龐大的、無指向性的‘信仰’基盤作為燃料……
最終,才得以將那份本應屬于宙斯的神性權柄,強行灌注、嫁接于你的‘偽裝者’體內,令其完成那僭越的升華。”
哈特雷斯輕輕頷首,嘴角噙著一抹饒有興味的弧度,仿佛在欣賞一場精妙的魔術演示。
他并未直接回應間桐池關于宙斯與神性的剖析,只是以眼神示意對方繼續:
“見解獨到。那么,后續的推導呢?”
然而,間桐池并未順著他預設的邏輯路徑深入下去,而是如同一位棋手,冷靜地將棋子落在了棋盤的另一片區域。
他的聲音平穩,帶著純粹的探究意味:
“事實上,在時鐘塔的十二君主之中,與你行動軌跡交織最為緊密、合作層級最深的,應當是那位執掌天體科的君主——馬里斯比利.阿尼姆斯菲亞吧?”
這個問題如同一枚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
哈特雷斯臉上的微笑依舊,但他的目光似乎瞬間凝固了,陷入了短暫的、富有深意的沉默。
間桐池并未等待對方的回應,仿佛早已預料到這份沉默。
他繼續以分析式的口吻,條理清晰地陳述著長久以來的觀察與疑點:
“我一直試圖解析這位天體科君主,其跨越數十年的行動軌跡背后,究竟隱藏著何種終極目標。”
他稍作停頓,拋出一個關鍵節點:
“更令人費解的是,他曾在某一時期被時鐘塔高層秘密‘軟禁’——這絕非尋常事件。一位君主被限制行動,其背后必然觸及了某種不可逾越的底線或禁忌。”
緊接著,他點出更核心的異常:
“然而,這位被嚴密‘看管’的君主,卻以一種近乎不可能的方式,從魔術協會最森嚴的監視網中徹底‘消失’了。這絕非單純的逃脫,更像是一場精心策劃、且極有可能存在內部默許甚至協助的‘蒸發’。”
最后,他落向最具沖擊力的事實:
“而更關鍵的是,他在‘消失’之后的行蹤終點——他成功在摩洛哥,避開了所有人的耳目,執行了一項足以撼動世界基盤的操作:強行打通了一條通往某個‘異聞帶’的穩定通道!而那個異聞帶應該是和希臘有關的吧?”
哈特雷斯的聲音平穩,陳述著一個既定事實:
“異聞帶與異聞帶之間,其本質是競爭與排斥的關系。”
“這一點基礎認知,無需閣下贅述。”
間桐池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絲極淡的、近乎分析數據時確認無誤的弧度。
他隨即切入核心,語調如同解析復雜的魔術模型般清晰:
“基于現有情報與儀式結構的推演,我之前的假設是:
你意圖令‘神靈伊斯坎達爾’與希臘異聞帶建立深層連接。通過這個精心設計的‘成神’儀式作為杠桿,持續向上施加影響,最終目標直指奪取——或更可能是‘融合’——那尊位于異聞帶頂端的‘機神宙斯’的龐大軀殼。”
他的目光沉靜地落在哈特雷斯身上,繼續闡述其推論的終點:
“一旦成功,你便可引導整個希臘異聞帶的龐大力量與現實世界強行融合。這股來自異聞帶的、足以顛覆物理法則的力量,將成為你對抗乃至摧毀整個魔術協會根基的終極武器。這是最符合邏輯的路徑。”
緊接著,間桐池話鋒一轉,拋出了基于風險管理的核心質疑:
“然而,任何涉及高位存在意識層面的融合操作,其風險性都呈幾何級數增長。在你的推演模型中,是否充分計算了‘失敗’這一關鍵變量?”
他精準地指出了最致命的潛在風險:
“倘若融合過程出現偏差,導致最終占據主導意識的并非你的‘神靈伊斯坎達爾’,而是那位擁有壓倒性體量、意志與神性本質的‘機神宙斯’……
你精心構筑的計劃,豈非等同于為這位異聞帶的至高神王,親手打開了降臨并主宰此方世界的‘門扉’?”
哈特雷斯突然發出一陣低沉而愉悅的笑聲,那笑聲中帶著一種洞悉秘密的滿足感:
“那么,你還記得在第四次圣杯戰爭的終局,你們與征服王伊斯坎達爾進行最后對決時的……特殊‘狀態’嗎?”
間桐池的思維如同高速運轉的精密儀器,瞬間調取了那段關鍵記憶數據:
“你是說……征服王最終被‘宙斯神性’深度侵染、近乎附身的狀態?”
他的話語微微一頓,仿佛某個阻塞的邏輯節點驟然貫通。
隨即,他做出了一個象征性的擊掌動作,聲音中透露出純粹的、對精妙設計的贊賞:
“原來如此!看來‘神童’的稱號,或許更應該歸屬于你——哈特雷斯閣下!”
剎那間,所有的線索在間桐池的認知中完美嚙合,揭示了哈特雷斯那份絕對自信的根源。
作為那場第四次圣杯戰爭自始至終的隱秘觀測者,哈特雷斯目睹了其全部過程。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一個核心事實:
當前這個世界從原本的“特異點”性質,最終固化為一條“異聞帶”的分支線,其最根本的轉折點,正是源自于那場第四次圣杯戰爭!
因此,這場戰爭本身,其發生的事件、達成的結局,便成為了定義此條異聞帶“存在根基”與“核心規則”的決定性記錄。
在這條由圣杯戰爭塑造的異聞帶規則底層。
那段“征服王伊斯坎達爾在最終決戰時,其靈基被奧林匹斯神王‘宙斯’的神性深度侵染、融合”的歷史記錄,便被世界本身升格為一條具有強制力的概念性束縛——
“于此異聞帶內,宙斯神性若與征服王伊斯坎達爾之存在發生融合,則兩者意志的主導權,必然偏向于伊斯坎達爾!”
然而,哈特雷斯布局的精妙之處遠不止于此。
他更深知一個更關鍵、更具操作性的核心規則:
無論融合后的存在多么強大,只要其根基仍被定義為“從者”——
那么,祂就必然受到“令咒”系統的絕對制約!
雙重保險機制就此成立:
概念束縛保障意志主導:世界規則強制融合體的主導意志為伊斯坎達爾,即哈特雷斯的“偽裝者”所升華的“神靈”。
令咒系統保障最終控制:作為從者根基,其行動最終受制于Master——哈特雷斯及其金幣持有者網絡的令咒命令。
單獨審視任何一條約束,都可能存在被高位存在突破或扭曲的風險。
但當這兩條源自規則本身的、性質截然不同卻又互為犄角的絕對法則被精密地疊加、鎖定在一起時——
它們便構筑了一道堅不可摧的、邏輯自洽的終極壁壘。
天才般的規則應用!
即便是以間桐池那近乎苛刻的評判標準,也不得不承認哈特雷斯對異聞帶底層規則的洞察與利用,堪稱一場精密到令人嘆服的戰術演繹。
那份源自純粹智謀的閃光點,值得一次無聲的致意。
然而,欣賞終究止步于技術層面。間桐池的思維核心,已如冰冷的刀鋒般轉向了下一步的戰術評估。
短短數日,時鐘塔頂尖頭腦所展現的布局深度……
他心中掠過一絲對這片魔術中樞人才密度的客觀評判。
無論是哈特雷斯這環環相扣、直指神域的“造神儀式”,還是時鐘塔那試圖將古老龍骸鍛造成戰略兵器的“阿爾比恩改造計劃”,其最終成品的潛在能級,都已具備了撼動異聞帶之主根基的強度。
那么,此刻的行動決策呢?
間桐池的意識如同高速運轉的戰術沙盤,進行著冷靜的推演。
他并非在“是否阻止哈特雷斯”這一基礎選項上產生動搖。
他思考的核心在于:介入的深度與最終要達到的戰術節點。
不能忘記倫敦之行的核心目標。
間桐池清晰地在思維中羅列出優先級:
其一便是拿到蝶魔術。其二則是找到時間齒輪咬合的方法。
其三便是受到韋伯.維爾維特那家伙的邀請,為冠位決議的結果做保障。
但自從他抵達倫敦之后,只有第二條稀里糊涂的完成了。
第三條或許正在進行中,雖然沒有被告知真正的情況,相當于被“哄騙”來的。
至于第一條。
埃爾梅羅二世給出的線索中,哈特雷斯就與那位蝶魔術的權威有著不清不楚的聯系。
關于此,韋伯.維爾維特曾做出明確承諾,他將確保蝶魔術的獲取渠道暢通或提供關鍵答案。
這筆報酬,必須確保完整兌現。
間桐池的思維冷靜地記錄下這筆“待收賬款”。
屆時與那位君主代理會面,需要以其能清晰理解的方式,精確計量并收取這份契約約定的補償。
這無關個人情緒,而是契約精神的必然執行。
思緒流轉間,間桐池的意識如同精密的計時器,重新校準了外部時間流速的參照系。
冠位決議會場內,那些家伙們約定的兩小時決策時限,此刻已進入倒計時——剩余不足三十分鐘。
依據儀式邏輯推演,時限耗盡之時,便是時鐘塔完成那場將阿爾比恩龍骸鍛造成概念武裝的“冠位決議”儀式的理論完成節點。
在間桐池的戰術沙盤上,這三十分鐘并非限制,而是充裕的操作窗口。
間桐池向前踏出一步。
看似尋常的動作,卻如同按下了某個無形的開關。
他體內,那構筑魔術師根基的魔術回路系統,驟然從低鳴狀態切換至全功率運轉模式。
精純而龐大的魔力,不再遵循常規的涓涓流淌,而是如同被超高壓泵驅動的液態汞,以超越生理極限的效率,在他體內那復雜而精密的能量通道網絡中高速奔涌、匯聚!
每一寸神經、每一條血脈,都化作了承載這磅礴能量的導體。
體表之下,隱約有幽藍色的魔力輝光透出,并非張揚的爆發,而是被極致壓縮、凝聚到臨界點后自然逸散的、冰冷而致命的能量密度具現化。
空氣在他周身微微扭曲,發出幾乎不可聞的、高頻的嗡鳴,仿佛空間本身也在承受著這驟然提升的能量負荷。
既定目標的優先級序列清晰,行動路徑已規劃完畢,時間……完全可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