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月之夜!
對于吸血種而言,這輪懸掛于天穹的血色之月,是力量沸騰的圣刻!是他們的絕對領域!即便是圣堂教會那些專門獵殺異端的、最瘋狂的代行者們,也深知此夜禁忌,絕不敢踏足死徒的魔巢半步!
這,是深深刻印在神秘側所有生靈認知中的鐵律!
然而——
此刻,站在本館大廳中央,沐浴著那詭異紅月光輝的,并非惶恐的獵物,而是踏碎了禁忌本身的狩獵者!
巴瑟梅羅的當主!
她不僅選擇了這最兇險的夜晚降臨,更是以一種如同散步于自家庭院般的從容姿態,將這份“禁忌”連同魯巴雷那汲滿紅月之力的“巔峰”,一并踩在腳下,碾作齏粉!
因為她是——
巴瑟梅羅!
她是屹立于現代魔術界最頂峰的、活生生的奇跡!是行走于人世的、足以令任何古老神秘為之失色的絕對化身!
她是那柄懸于死徒二十七祖頭頂的、散發著純凈毀滅之光的裁決之劍!
她的存在本身,便意味著——即使是位列“祖”之席位的真正怪物,她也擁有獨自一人、正面將其討伐并湮滅的絕對偉力!
她,即是魔術協會行走于世的、最純粹的“圣女”——以凈化一切異端為唯一信條!
盡管尚未觸及那傳說中的“魔法”之境,但她所擁有的,是足以被稱作“活著的魔術奇跡”的驚世天賦!
其體內流淌的、如同星河般璀璨繁復的魔術回路,其質與量,早已將那些徒有虛名的“學長”們,遠遠地、徹底地甩在了無法企及的塵埃之下!
這份凌駕于凡俗理解之上的才能結晶,正是她“高貴的羅蕾萊雅”之名的實質內涵。
如同“女王”二字最直白的詮釋,她以絕對的意志與力量,統治著時鐘塔的頂端。
然而,這位完美無瑕的君主,卻懷抱著一個難以根除、甚至堪稱“宿癖”的致命傾向。
不,這絕非她個人的瑕疵。
這是烙印在整個巴瑟梅羅血脈深處、代代相傳的詛咒!是流淌在他們高貴藍血中的、無法稀釋的黑暗本能!
巴瑟梅羅一族,從家主到最末席的成員,無一例外,對吸血種——尤其是死徒
——懷抱著一種刻骨銘心、毫無理由的絕對敵意!
這滔天的恨意,究竟源于何處?
是捍衛“人類”這一存在形式的最后尊嚴?還是源自古老貴族血脈中,那份不容任何“異端”玷污自身高貴的、近乎偏執的驕傲?
無人能真正解讀。
唯一清晰可見的是行動:歷代巴瑟梅羅家主,皆是身先士卒的獵殺者!他們如同嗅到血腥的銀狼,永遠沖在討伐吸血種的最前線!
而這份流淌在血脈中的“義務”,被當代的巴瑟梅羅家主——羅蕾萊雅——以一種近乎病態的狂熱所繼承!
無論堆積如山的政務如何壓迫著時鐘塔院長的輔佐席位,無論多么珍貴的實驗與研究時間被擠占……
她總會,必定會,如同履行神圣儀式般,“騰出時間”——
去殲滅那些游蕩在陰影中的吸血種!
她的行動,比任何一位先祖都要偏執,比任何一位同僚都要病態!
有時,她甚至會不惜暫時擱置那關乎整個魔術協會運轉的院長輔佐職責,也要將寶貴的時光,傾注于將那些與“死徒”有所區分、卻同樣被詛咒的吸血種,從根源上徹底抹除!
驅動著這份瘋狂行徑的,是巴瑟梅羅心中那團連她自身都無法完全理解的、冰冷刺骨的憎惡之火。
那憎惡如同源自靈魂深處的冰川,散發著凍結一切的寒意。
然而,這憎惡的實質——
并非單純的仇恨。
它更深邃,更扭曲。
它是巴瑟梅羅歷代家主們,對于“勝利”本身所抱有的、近乎成癮的絕對執著!
是那份銘刻在血脈中、要求將任何“非人”之敵徹底碾碎、證明自身無上優越的強迫意志!
這份執念,這份意志,早已超越了巴瑟梅羅本人的理性控制范疇。
此刻在城堡最上層,那間曾屬于死徒魯巴雷、如今卻淪為最終狩獵場的奢華寢室里——
巴瑟梅羅,遭遇了一個純粹的“惡鬼”。
那并非形容,而是實質!
一道被無數翻騰、嘶吼的怨毒詛咒所包裹的漆黑之影,如同從最深沉的噩夢中掙脫!
他雙手分持著散發不祥寒光的長劍與結構奇異的長槍,周身仍殘留著一絲屬于人類的微弱氣息,但這氣息卻被他靈魂深處那對鮮血、尤其是同類之血的病態癡迷徹底扭曲、玷污!
“父…父君?!”
就在這黑色吸血鬼的面前,那半邊身軀已然被巴瑟梅羅的偉力徹底轟碎、僅憑殘存魔力勉強維系存在的死徒魯巴雷,如同破敗的玩偶般顯露出凄慘的形體。
雖然性別相異,但那黑色之影——在瞬間確認了眼前這團殘骸與剛才被自己逼入死角的獵物同屬一類存在后——
“風喲!”
“——!”
幾乎是同一剎那!
巴瑟梅羅那如同冰晶般剔透而致命的意志,與吸血鬼那燃燒著無盡憎恨的理性,瞬間鎖定了彼此!
他們同時意識到:對方,便是此刻這座垂死城堡中,自己最強大的、唯一的天敵!
轟嗡——!!!
羅蕾萊雅體內,那如同星河奔涌的魔術回路發出了震耳欲聾的咆哮!
狂暴的魔力洪流瞬間轉化為足以切開空間的真空斷層,如同無形的巨神之刃,朝著黑影當頭斬落!
“嗚嗷——!!!”
黑影手中的黑色長劍爆發出刺耳的、仿佛千萬怨靈尖嘯的悲鳴!劍身裹挾著粘稠如實質的詛咒黑霧,悍然迎向那足以將古城一分為二的真空之刃!
嗤啦——!轟!
真空斷層與詛咒魔劍猛烈碰撞!
足以撕裂鋼鐵的真空風壓竟被那凝聚了無盡怨恨的劍鋒強行彈開、撕裂!
但風刃的余威仍舊狠狠“咬”入了那黑色的身影,在其周身縈繞的詛咒黑霧中撕開一道凄厲的創口!
砰!砰!砰!砰!
緊隨其后的是毫無間隙的、精準致命的四連射!黑影的長槍噴吐出灼熱的魔彈,直取巴瑟梅羅的要害!
錚——!
羅蕾萊雅身上那件看似優雅的秘銀圣外套,驟然爆發出如同液態白銀般璀璨的絕對防御光輝!圣潔的光壁如同嘆息之墻,將那蘊含著詛咒與破壞力的魔彈盡數彈開、湮滅!
攻防!
僅在電光石火的一瞬完成!
雙方交錯而過時爆發出的能量余波,其威力便足以讓堅固的城堡外墻如同沙堡般轟然崩塌、粉碎!
整間奢華的寢室,在巴瑟梅羅那隨手揮出的真空魔術一擊下,如同被無形的巨手粗暴地掀開了穹頂!瞬間化作一片狼藉的露天廢墟!
“——魔術師?”
黑影——艾哈溫斯——發出低沉而沙啞的聲音,帶著一絲冰冷的確認。他僅憑手腕一個精準到毫厘的甩動。
“咔嚓”一聲便打開了長槍的彈夾,動作流暢得如同呼吸。
一枚閃爍著更危險光芒的特殊彈體被填入,魔劍的形態也隨之發生微妙而致命的改變。
他周身浸透的詛咒濃郁得幾乎化為實質的黑泥,其污穢與沉重,連巴瑟梅羅那冰封的心境也不由得為之微微皺眉。
然而——
透過那幾乎要將靈魂都染黑的詛咒迷霧,艾哈溫斯那雙眼睛,卻閃爍著冰冷、銳利、如同淬火寒鐵般的理性之光!
不,或許應該說,那份凝聚到極致的、焚盡一切的怨恨,正是他此刻唯一的、支撐其存在的“理性”基石!
仿佛失去了這份怨恨,他便會立刻化作虛無的塵埃——這份姿態,與其“復仇鬼”之名,簡直是天造地設的契合!
“——艾哈溫斯。獵殺死徒的吸血鬼。”
關于他的傳聞,如同不祥的陰影,在死徒的圈子里悄然彌漫開來。
一個以獵殺同類為目標的死徒。
在死徒漫長的生命中,彼此爭斗本非稀罕事。
領地的更迭、如同兒戲般的勢力傾軋,對他們而言不過是消磨時光的娛樂。死徒打倒死徒,在多數情況下,不過是黑暗森林里司空見慣的資源重組。
但眼前這個男人,截然不同!
他所追求的,是吸血鬼本身的徹底毀滅!
捏碎對方的頭顱,屠戮其麾下所有血裔眷屬,將對方經營了數百年的領地連同其存在痕跡,一把焚天之火,燒成寸草不生的白地!
他的手段之酷烈、目的之純粹——竟與巴瑟梅羅和圣堂教會的代行者們驚人地相似!
對于死徒社會而言,一個以“毀滅死徒”為唯一存在意義的“同胞”,即使同為吸血種,也是無可救藥的、必須被清除的終極背叛者!
那便是這道黑影的真名——死徒·艾哈溫斯。
一個以二十七祖身份現世的、弒殺同祖的復仇者!
艾哈溫斯的目光掃過魯巴雷的殘骸,又落回眼前散發著純凈毀滅之光的巴瑟梅羅當主,那被詛咒纏繞的嘴角,似乎勾起了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自嘲的弧度:
“本以為是最先到場的獵手……原來,我是第二名嗎?”
不過,就算對方是那個魔物,也并不至于讓巴瑟梅羅感到慌張。
巴瑟梅羅清楚艾哈溫斯。
雖然有其強大之處,但還遠不及自己。
其強度最多也就是魯巴雷的二倍,并不具有二十七祖們的超群實力。
就憑那種普通的程度是不會讓巴瑟梅羅感到心緒不寧的。
如果說有什么觸怒了巴瑟梅羅的話,那僅僅是對最先到場的不是自己這一點。
“算了。”
艾哈溫斯那被詛咒浸透的聲音響起,低沉而沙啞,如同寒冰刮過粗糙的巖石。
“那點微末的插曲,我便允許你了。”
他宣告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寬恕”,仿佛魯巴雷的生死不過是棋盤上一枚無關緊要的棄子。
“這次,我們基本算是同時抵達。你該感到慶幸——慶幸自己沒有愚蠢到在我之前出現礙事。吸血鬼。”
艾哈溫斯——并未等待回應。
他那燃燒著理性憎恨的目光,如同最精準的探針,急速掃過廢墟的每一寸角落,搜尋著方才被自己逼入絕境的獵物——魯巴雷的兒子。
是被卷入方才那毀天滅地的碰撞余波,徹底化為齏粉了?
還是……僥幸抓住那一線生機,成功遁逃了?
答案,雖令這復仇鬼心生不悅,卻清晰無誤地指向后者。
“哼……”一聲冰冷刺骨的嗤哼,如同毒蛇吐信。
“看來,唯有逃命的技藝,才算得上是一流水準哪——”艾哈溫斯的聲音里充滿了鄙夷。
“不過,就憑那副被撕成破布娃娃的慘狀,即便有同類野狗伸出援手……也注定是徒勞的掙扎。”
然而!
就在艾哈溫斯話音落下的瞬間,一股更加純粹、更加冰冷的殺意,如同極地風暴般驟然鎖定了他的存在!
巴瑟梅羅當主——羅蕾萊雅·巴瑟梅羅——的目標已然變更!
她或許“允許”了對方的存在,但絕不允許其成為自己狩獵道路上的絆腳石!
那雙冰封的、如同藍寶石般剔透的眼眸深處,此刻竟燃起了兩簇熾白如恒星核心的毀滅之火,牢牢對準了眼前的死徒——艾哈溫斯!
“——他們是他的子女。”
艾哈溫斯的聲音,如同喪鐘敲響前的低語,清晰地穿透了彌漫的硝煙與殺意。
轟!
這句話,如同投入思維冰湖的巨石,瞬間在巴瑟梅羅那精密如鐘表的心象中激起滔天巨浪!
理解!
絕對的、冰冷的理解!在萬分之一秒內完成!
緊接著,兩位立于各自存在頂點的“獵手”,如同達成了某種超越言語的、冰冷而高效的殺戮契約,身影瞬間錯開!
沒有一絲猶豫,沒有絲毫拖沓,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的精密舞步!
巴瑟梅羅當主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空氣的冰藍流光,沿著死徒魯巴雷女兒倉皇逃竄的方向
——那連接著城堡最高尖塔的幽深回廊——疾射而去!
而艾哈溫斯那被詛咒纏繞的黑影,則以最符合其吸血種本質的方式——
如同巨大的、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暗影蜥蜴——吸附在城堡冰冷的外壁之上,鋒利的指爪撕裂磚石,以非人的速度向著同一個目標——尖塔——攀爬而上!
巴瑟梅羅的決斷,快如閃電,精準如手術刀!
她擁有著足以令任何強者汗顏的、能夠徹底摒棄無謂的驕傲與戰斗狂熱的、近乎冷酷的遠見!
巴瑟梅羅此刻追蹤的魯巴雷,是其女兒。
艾哈溫斯方才追獵的魯巴雷,是其兒子。
羅蕾萊雅瞬間評估了局勢:
逐個追獵這些剛剛被分予力量、尚處于“幼子”階段的繼承者?效率低下,徒增變數!
真正的威脅核心,始終是他們的父親——魯巴雷本體!
若讓這兩個新生的子嗣與其父親成功匯聚……
即便只是短暫的融合,其所凝聚的力量,也絕非簡單的加法!
在吸血種的血脈法則中,分離的“血”一旦重新匯流,其威能將以幾何級數——乘法!——瘋狂膨脹!
屆時,那匯聚的力量,將無限逼近此刻巴瑟梅羅當主所展現的、足以踏碎紅月禁忌的毀滅偉力!
優先級的冷酷天平瞬間傾斜!
此刻!
比起與眼前這個充滿謎團的復仇鬼進行一場勝負難料的巔峰對決……
將死徒.魯巴雷——
在其完成最終融合前,徹底、永久地從根源上予以“凈化”!
這才是不容置疑、壓倒一切的絕對優先事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