猩紅的焦土之上,那場由間桐池引爆的三重螺旋空間風暴與伊斯坎達爾傾瀉的神罰雷霆交織而成的毀滅漩渦,其狂暴的能量亂流,其撕裂空間的尖嘯,其蒸騰萬物的高溫……
在這突如其來的、源自星球本源的劇變面前,瞬間被剝奪了所有的“聲勢”!
咚——!!!
第一聲源自地心深處、如同垂死星辰最后搏動的“心跳”,并非通過空氣傳播,而是直接作用于空間本身的結構,如同無形的重錘狠狠砸在承載萬物的基盤之上!
血染的大地在震顫!
不是地震那種局部的、有方向的搖晃!
是整個“世界”在痙攣!
間桐池腳下那片早已被反復熔煉、結晶又粉碎的琉璃態焦土,如同被投入攪拌機的劣質玻璃,瞬間化為億萬道帶著灼熱紅光的、粘稠如血漿的“泥濘”!
巨大的、深不見底的裂痕如同大地的傷疤,在令人牙酸的撕裂聲中瘋狂蔓延!
立足之地瞬間消失,狂暴的失重感攫住了他!
“唔!”
間桐池悶哼一聲,那因驅動珈藍魔眼與三重螺旋而緊繃如弓的身體,在這毫無征兆的、顛覆物理法則的“世界痙攣”面前,如同狂風中的落葉般猛地一晃!
腳下無處著力,狂暴的空間亂流又撕扯著身體,他一個趔趄,左腿膝蓋以下瞬間陷入那沸騰的、散發著硫磺與血腥氣息的猩紅“泥沼”之中!
劇痛與灼燒感順著小腿蔓延而上!若非他反應快如閃電,強行以魔力在腳下炸開一個短暫的斥力場穩住重心,恐怕整個人都會被這翻騰的“血泥大地”瞬間吞噬!
天空也在哀嚎!
那被神罰雷霆與扭曲魔眼蹂躪得早已布滿裂痕、光怪陸離的鉛灰色天穹,此刻如同脆弱的幕布,被一只無形的、龐大到無法想象的巨手——嗤啦!——一聲!
撕裂出一道巨大無朋、貫穿視野盡頭的恐怖口子!
那并非空間裂縫!
口子之外,并非漆黑的虛空,而是翻滾著、咆哮著、散發著難以言喻的灼熱生命力與古老蠻荒氣息的——渦流!
仿佛是星球內部的熔爐核心被強行暴露!
暗金色的“巖漿”,實質是高度凝聚、具現化的地脈能量與神性洪流,如同瀑布般從裂口邊緣傾瀉而下,灼燒著空氣,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無數被撕裂的空間碎片如同燃燒的流星,從裂口中激射而出,在混亂的天幕上劃出死亡的軌跡!
“咔嚓——!”
一道被空間風暴偏折、本應射向遠方的神罰雷霆,在這天地劇變的混亂中,如同脫韁的狂龍,狠狠劈中間桐池身旁不足十米的地面!
炸開的能量風暴混合著沸騰的血泥,如同巨浪般拍打在他勉力維持的魔力護盾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
而戰場另一端,那團被毀滅性光輝包裹的存在——新生的魔術之神伊斯坎達爾——同樣未能幸免!
祂那象征著絕對神性、理應萬法不侵、巋然不動的光輝之軀,在這源自星球核心的、蠻橫到不講道理的“世界痙攣”面前,竟也出現了劇烈的、肉眼可見的波動和扭曲!
“哼!”一聲帶著驚怒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悶哼,穿透了能量亂流的嘶吼,清晰地響起!
伊斯坎達爾周身那咆哮奔騰、試圖絞殺空間風暴的神罰雷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沸水,瞬間被震散了大半!
祂腳下的空間結構同樣在瘋狂扭曲、塌陷!那原本懸浮于空、如同神祇王座般穩固的光輝,此刻如同驚濤駭浪中的孤舟,猛地一個劇烈下沉!
金銀妖瞳中流轉的冰冷意志,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被外力強行打斷的錯愕與失衡!
祂的神性光輝劇烈閃爍、明滅不定,如同風中殘燭!
為了穩住身形,祂不得不暫時放棄了大部分對間桐池的壓制,將浩瀚的神性用于對抗這席卷天地的、無差別的空間撕裂與重力紊亂!
神罰的傾瀉,出現了致命的遲滯!
這一刻,無論是掙扎于血泥大地、依靠魔力與意志勉力支撐的凡人魔術師,還是那光輝搖曳、因天地劇變而短暫失衡的新生神靈……
固有結界——被反向侵蝕了!
固有結界,乃是魔術的奇跡,是心象風景對現實世界的強行覆蓋與改寫!
其本質,是以術者極端強韌的“自我”意志與魔力,在現實這匹“布”上,強行繡上屬于自己的“圖案”!
伊斯坎達爾作為新生的魔術之神,其所展開的這片籠罩戰場的、以神罰雷霆為基調的領域,正是其神性意志高度凝聚后形成的、強大無匹的固有結界!它本應如同不可撼動的神國,將現實徹底轉化為祂心象的延伸!
然而此刻!
現實,或者說,比現實更加“基礎”、更加“本質”的某種東西——阿爾比恩大靈墓本身——正在對這片強行覆蓋于其上的“神國”,進行著更加蠻橫、更加不講道理的……反向侵蝕!
這不是普通的現實修正力!
阿爾比恩大靈墓,其本質絕非僅僅是埋藏于倫敦地下的巨大墳墓!
它是神代殘留的“碎片”,是星球之子隕落后遺骸所化的、獨立卻又與星球本源緊密相連的——活著的異界!
其存在本身,就如同漂浮于世界表側的“小世界”,一個自成一體的、擁有獨特法則與龐大“存在力”的領域!
其性質,與時鐘塔所掌控的、同樣游離于世界外側的移動堡壘——彷徨海——別無二致!
兩者唯一的區別,僅在于與星球本身“臍帶”聯系的緊密程度:
彷徨海如同徹底斷線的風箏,在虛空中漂流,其法則更加獨立,但也失去了星球本源的直接滋養。
而阿爾比恩大靈墓,其根須(地脈)依舊深深扎入不列顛島嶼的靈髓之中,如同尚未完全脫離母體的胚胎,與星球本身保持著最直接、最龐大的能量與法則交換!
它是“活著的”,是星球的一部分在特殊狀態下的延續!
此刻,隨著阿爾比恩的意志蘇醒,這座沉寂的“活著的異界”如同初醒的巨獸,開始本能地擴張、呼吸、宣示自身的存在!
伊斯坎達爾那覆蓋其上的神性固有結界,在阿爾比恩這頭“宿主”真正蘇醒的瞬間,便從高高在上的“覆蓋者”,淪為了需要被排斥的“異物”!
嗡——咔嚓!
那片被反向暈染的“巖層通道”區域,如同病毒般迅速擴大!
神性光輝構成的邊界發出不堪重負的、如同琉璃碎裂的悲鳴!
青銅色的脈絡如同活體的血管,強行刺入雷霆領域,貪婪地汲取著神性光輝的能量,更將屬于阿爾比恩的、冰冷古老的異界法則,如同毒素般注入其中!
伊斯坎達爾那金銀妖瞳中,第一次流露出了超越錯愕的、真正的驚怒!
祂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展開的、代表神之權柄的固有結界,其根基正在被一股更加龐大、更加原始、與星球本源同頻的力量——強行撼動、撕裂、并同化!
這不是技巧的對抗,不是能量的傾軋!
這是兩個“世界”在法則層面最直接、最野蠻的碰撞!
一個是由新生神靈的意志強行構筑的、覆蓋現實的“心象神國”!
另一個則是星球本身孕育的、已然蘇醒并宣示主權的“活體異界”!
阿爾比恩大靈墓,這座活著的異界,正以其無與倫比的“存在”本身,對膽敢覆蓋其上的“神國”,進行著最原始、最暴戾的——反向侵蝕!
神罰的雷光在青銅脈絡的侵蝕下變得黯淡、遲滯!
空間的穩定性被異界的法則強行扭曲、拉扯!
伊斯坎達爾那光輝的神軀,在這法則層面的對沖中,波動得更加劇烈!
祂的神國,正在被腳下的“大地”……活活吞噬!
“吼——!!!”
一聲并非源自伊斯坎達爾、而是穿透地層、來自靈墓最深處、帶著星球巨獸初醒暴怒的咆哮,如同最后的戰鼓,轟然撞碎了戰場所有的混亂!
這咆哮,是阿爾比恩對入侵者的驅逐令!
是活著的異界,對覆蓋其上的心象神國,發起的——最終反攻!
整個戰場如同被投入狂暴熔爐的碎片,在阿爾比恩宣示存在的原始偉力下瀕臨徹底崩解。
然而,在這足以令任何生靈心神俱裂的末日景象邊緣,一道身影卻如同亙古不變的礁石,巋然不動。
哈特雷斯。
伊斯坎達爾的御主,那位如同剝離了時間般的存在。
他依舊靜默地佇立在戰場的邊界,周身籠罩著那層源自遙遠神代的防護魔術。
任憑外界天翻地覆、空間撕裂、能量狂潮如海嘯般拍打,那層屏障依舊頑強地閃爍著,發出細微卻堅韌的悲鳴,為他隔絕著那足以湮滅靈魂的絕對暴力。衣角甚至都未被那肆虐的法則亂流拂動分毫。
他的目光,穿透了沸騰的能量風暴,穿透了扭曲的光線,穿透了那如同垂死巨獸般哀嚎的空間裂痕,精準地、不帶一絲情感地——
鎖定著前方伊斯坎達爾那劇烈波動的神性光輝核心。
更確切地說,是鎖定著那片光輝邊緣正在發生的、驚心動魄的畸變——
那片正在被冰冷的青銅脈絡與幽藍搏動光芒反向侵蝕、如同被強酸腐蝕般暈染開來的區域!
破損的固有結界。
哈特雷斯那深邃如淵的眼眸中,倒映著這足以令任何魔術師世界觀崩塌的景象。
那并非恐懼,也非擔憂,而是一種近乎純粹的、屬于研究者的冰冷審視。
仿佛他并非置身于毀滅風暴的邊緣,而是立于宇宙裂隙之外,透過無形的透鏡,觀察著一場發生在培養皿中的、足以顛覆常理的劇烈反應。
他清晰地看到,伊斯坎達爾那金銀妖瞳中爆發的驚怒,看到祂不得不將浩瀚神力用于穩固自身、對抗侵蝕,看到那原本持續不斷、如同神罰洪流般的雷霆傾瀉,在阿爾比恩的咆哮與異界法則的碾壓下,出現了致命的遲滯與渙散。
這巨大的變故,這足以顛覆戰局的力量失衡,在哈特雷斯精密如鐘表的心象中,卻僅僅激起了一道微弱的漣漪。
他緩緩地,幅度極小地搖了搖頭。
這個細微的動作,并非否定眼前的景象,更像是在校準某種精密的觀測儀器,試圖從那毀天滅地的混沌中解析出更清晰的邏輯脈絡。
他緩緩地、如同進行一項早已預設好的實驗步驟般,抬起了自己的右臂。
手臂的動作平穩、精準,不帶一絲多余的力量。
“神哦。”
他的聲音響起,穿透了空間撕裂的尖嘯與星球巨獸的咆哮,平靜得如同在陳述一個既定的事實,卻又蘊含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源自契約根源的絕對命令力!
“以令咒命令你——”
嗡!!!
他手背上,那三道象征著絕對命令權的鮮紅令咒(Command Seal)之一,驟然爆發出刺目的、仿佛能灼穿靈魂的猩紅光芒!
這光芒并非能量的宣泄,而是規則本身的具現化!是圣杯賦予御主對從者的束縛之力!
“——以銷毀自身為代價!”
令咒的光芒熾盛到極致,如同燃燒的烙鐵!其蘊含的絕對命令,如同無形的枷鎖,瞬間跨越空間,烙印在伊斯坎達爾那劇烈波動的神性核心之上!
“將自己銘刻于這座神殿之中吧!!”
命令指向明確——目標正是那正在蘇醒、以其存在本身反向侵蝕神國、如同巨大活體器官般搏動著的——阿爾比恩大靈墓!這座星球之子的神殿!
“將自己的權能寄宿在這顆星球之上吧!!”
最后的指令落下!
嗤——!
那道被催發至極限的令咒,如同燃盡的余燼,瞬間化為虛無的猩紅光點,消散在狂暴的空氣中!手背上只留下兩道黯淡的刻痕。
悖論!
在任何一個理智尚存的魔術師看來,這都無異于天方夜譚,是徹頭徹尾的自殺式命令!
試圖以區區一枚令咒,去強制命令一位執掌魔術根源權柄的新生神靈完美履行如此復雜、如此悖逆其存在本質的指令?
荒謬!
且不論神靈本身所擁有的、足以免疫絕大多數魔術干涉的浩瀚神性與對魔力!
更遑論這位神靈,其權能的核心恰恰就是“魔術”本身!祂對魔力規則的掌控,對契約與束縛的理解,早已超越了凡俗魔術的范疇!
一枚令咒的束縛力,在如此存在面前,理應如同試圖用蛛絲捆綁恒星!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