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彌漫著古老塵埃與改造后神殿殘留魔力的空氣中,蒂卡的目光被梅亞斯提亞掌心的事物牢牢吸引。
那里并非單一的珍寶,而是數顆散發著各異光輝、內部仿佛有星辰流淌或符文隱現的寶石。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般,在梅亞斯提亞的魔力引導下緩緩旋轉、交織,構成一個復雜而神秘的微型陣列。
每一顆寶石都散發著獨特而古老的氣息,顯然來歷非凡。
蒂卡看著眼前那一顆接著一顆交織而成的各色寶石,有些疑惑的問道:
“這是什么?”
她的聲音帶著純粹的不解。
這些寶石的形態和蘊含的魔力特性,與她所知的任何考古發現或魔術禮裝都不盡相同。
“不知道嗎?倒也是很正常,”梅亞斯提亞的語氣輕松,仿佛在展示一件稀松平常的收藏品,
“畢竟這可是獨屬于君主們一族的密鑰啊。”
“密鑰”一詞,瞬間賦予了這些寶石截然不同的意義。
它們不再是單純的珍寶,而是開啟某個核心權限的、象征十二君主家系血脈與傳承的信物!
“那為什么會有這么多?而且為什么要用否定無二去......”蒂卡更奇怪了。
疑惑迅速轉化為更深的不安。
為什么會有數顆?而且,她清晰地感知到梅亞斯提亞正在施展一種極其精妙、需要高度專注的魔術——“否定無二”——
作用于這些寶石陣列。這顯得極其反常且……刻意。
“因為這些不是我的啊。”
梅亞斯提亞坦然說道。
他輕描淡寫地拋出了答案,語氣之自然,仿佛在說“這些面包是我從隔壁借的”。
“不是你的?!梅亞斯提亞大人!你是在開玩笑嗎?這可是...犯罪啊!!”
蒂卡徹底傻眼了。
“犯罪”兩個字從她口中幾乎是尖叫著迸發出來!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間沖上頭頂,又在下一秒被凍結!盜竊君主家族的傳承密鑰?!
這絕非普通的盜竊!這是對時鐘塔千年根基、對十二君主家系尊嚴最赤裸裸的褻瀆與宣戰!
其嚴重性,足以震動整個魔術世界!她的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巨大的恐懼和難以置信。
蒂卡徹底傻眼了。
“別這么一驚一乍的,蒂卡。”
面對助手那近乎崩潰的指控和驚駭,梅亞斯提亞只是隨意地聳了聳肩,臉上甚至還帶著點“你太大驚小怪”的無奈神情。
那份超乎常理的淡然,在蒂卡眼中簡直比任何瘋狂宣言都要可怕。
蒂卡毫不懷疑,這種罪行一旦曝光,等待梅亞斯提亞的將是時鐘塔最嚴厲、最漫長的刑罰——
被囚禁在時間停滯的監牢中忍受永恒的折磨,或是被分解成維持魔術基盤的燃料直至靈魂湮滅……一千年或許都是保守估計!
然而,這位當事人卻仿佛只是在談論明天的早餐,那份若無其事的態度,讓蒂卡感到一種徹骨的寒意。
不過蒂卡只是一個研究員,她自然做不到梅亞斯提亞那樣云淡風輕。
巨大的恐懼攫住了她。
她不僅知道了這個驚天秘密,還身處現場,目睹了“犯罪證據”的操作過程。
無論她是否知情,在時鐘塔冷酷的律法以及法政科面前,她此刻的身份已經鐵板釘釘——梅亞斯提亞的同謀!
那席卷全身的、如同墜入冰窟般的巨大恐懼,如同潮水般來得猛烈,卻也退得迅速。
蒂卡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
冰冷的理性如同堅固的堤壩,迅速攔截并疏導了恐慌的洪流。
作為考古科的核心研究員,她的思維核心始終是邏輯與分析。
震驚過后,大腦立刻開始高速運轉,試圖在絕境中尋找合理的解釋。
“梅亞斯提亞大人,你是已經拿到了那幾位君主的授權了嗎?”蒂卡立馬反應過來。
她的聲音恢復了冷靜,甚至帶著一絲銳利的探究。
這是她能想到的唯一合乎邏輯、能解釋眼前這堆“非己”密鑰存在的可能性——那些君主們并非不知情,而是選擇了另一種更“安全”的方式提供支持。
“可別瞎說哦,小蒂卡,有些事情可不能亂說。”
梅亞斯提亞笑著回答,他的笑容依舊輕松,但眼神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和警告。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只是用一句模棱兩可的提醒,劃定了話題的邊界。
蒂卡瞬間領悟了這殘酷的潛規則。
是的,參與這場顛覆性的豪賭,那些幕后的大人物們需要的是推卸責任的空間和事敗后的退路。
直接交出象征家族權柄的密鑰?這等于將自身與梅亞斯提亞徹底綁定,風險太大。
而利用梅亞斯提亞家族的秘傳禮裝“否定無二”,巧妙地“竊取”密鑰的鏈接或投影……
這既提供了啟動儀式的權限,又能在必要時將一切罪責歸于梅亞斯提亞的“個人行為”。
梅亞斯提亞,成為了那個主動戴上枷鎖、立于風暴中心的“執行者”與“替罪羊”。
冰冷的現實如同淬毒的匕首,刺穿了蒂卡剛剛構筑起的理性防線。
她明白了,無論成功與否,梅亞斯提亞都已被推上了無法回頭的祭壇。成功,他是功臣但未必能分享全部榮光;
失敗,他將是萬劫不復、承擔所有怒火的唯一罪人。
復雜的目光落在梅亞斯提亞身上,混雜著難以言喻的震驚、一絲憐憫,以及更深的不解。
她第一次感到這位朝夕相處的君主是如此陌生。那輕佻笑容的背后,究竟隱藏著怎樣的覺悟?
他為何能如此坦然地接下這份足以壓垮任何人的、沉重到令人窒息的“罪責”?是純粹的瘋狂?
還是某種超越個人得失的、她無法理解的信念或交易?
究竟是怎樣的魄力,能坦然接下如此“罪責”的行動?
這個疑問在她心中轟鳴。
而梅亞斯提亞此刻瞅見自家小助手的沉默,只是舉起手在她眼前揮了揮。
他似乎毫不在意蒂卡目光中的沉重,也無意解答她的困惑。
他的注意力已經完全聚焦于眼前的任務。那只揮動的手,仿佛在拂開無謂的塵埃,也像是在喚醒走神的同伴。
“那么就開始吧,”他的聲音陡然變得莊嚴肅穆,臉上那慣有的輕浮笑容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朝圣者的專注與期待。
“開始真正的冠位決議!這可是數百年都沒有舉行過的儀式哦!”
話語落下的瞬間,他掌心那數顆交織的各色君主密鑰寶石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
龐大的魔力洪流被引動,順著早已構筑的儀軌,如同百川歸海般涌向被改造為神殿的阿爾比恩核心深處。
空氣在震顫,古老的地脈在共鳴,一個被塵封了數百年的、真正意義上的“冠位決議”儀式——
——并非君主們的政治會議,而是調動時鐘塔最高權限的古老秘儀——
正被梅亞斯提亞以“竊取”的權限,強行啟動!
.........
另一角,冠位決議的會場、天文臺之中。
宏偉的天文臺穹頂之下,星圖閃爍,水晶陣列低吟。
然而,當那股源自靈墓阿爾比恩核心、撼動整個地下世界的魔力風暴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席卷而至的剎那——
時間仿佛被凍結。
方才還縈繞著政治博弈、利益交換或理念爭執的空氣,瞬間被抽空,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靜。
那并非普通的沉默,而是一種被巨大力量強行扼住咽喉的窒息感。
磅礴、帶著神性威壓的魔力亂流穿透厚重的巖層,蠻橫地侵入這個象征時鐘塔最高權力的殿堂,如同冰冷的鐵手套,攥住了每一位參會人的心臟。
在這令人窒息的靜默之下,君主們如同姿態各異的雕像,內心的激流在無聲地洶涌澎湃。
那風暴帶來的信息,足以讓最深沉的心海也掀起滔天巨浪,只是每個人掀起的浪濤,顏色和方向都截然不同。
阿希拉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臉色瞬間褪去所有血色,變得如同她家族礦石般灰白。
她放在桌下的手死死攥緊,指甲幾乎要嵌入掌心。
那雙曾閃爍著精明與野心的眼眸,此刻被一種深入骨髓的恐懼所占據——那是對清算的恐懼,對過往背叛的恐懼,對這股力量源頭可能帶來報應的恐懼。
她咬緊牙關,試圖維持表面的鎮定,但那失血的嘴唇和無法聚焦的瞳孔,如同白紙上的墨跡,清晰地出賣了她內心的驚濤駭浪。
這份恐懼,在死寂的會場中如同黑夜里的燈塔,刺眼得讓其他君主無法忽視。
伊諾萊.巴魯葉雷塔,端坐如常。
她布滿皺紋的臉上依舊掛著那副仿佛永遠波瀾不驚的淡然神情,甚至端起面前溫熱的紅茶,極其緩慢地呷了一口。
只有那隱藏在杯沿陰影后的、微微瞇起的眼角,以及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在杯盞熱氣中蒸騰的滿意弧度,暴露了她內心的真實。
那份“云淡風輕”,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告。
盧弗雷烏斯.娜澤萊.尤利菲斯,則毫不掩飾他的不悅。
他溝壑縱橫的臉上,眉頭緊緊鎖成一個“川”字,花白的胡須隨著一聲壓抑的冷哼微微抖動。
握著古老橡木手杖的指關節因為用力而泛白,杖尖在地面發出一下輕微卻清晰的叩擊聲,在死寂中顯得格外突兀。
那渾濁卻銳利的眼神掃過會場,充滿了對這股攪亂秩序、挑戰傳統力量的厭惡與排斥。
他的情緒,如同他降靈科的身份一樣,直白而陰郁。
.........其他君主的反應則更加晦澀難明:有的眼神閃爍,似乎在飛速盤算著得失;有的面無表情,如同戴上了最完美的假面,將一切心思深埋。等等等等。
所有人都明白此刻發生著什么。
那風暴中蘊含的、屬于神代的氣息,那指向阿爾比恩核心的源頭,以及這足以改寫魔術世界根基的磅礴力量……
在場的每一位君主,都是人精中的人精,都瞬間洞悉了這場風暴背后的意義——是神代的權柄在向現代發出挑戰!
然而,洞悉并不意味著行動。這令人窒息的寂靜,如同一層厚厚的、布滿裂痕卻尚未破碎的冰面。
誰先開口,誰就可能成為第一個承受壓力、暴露意圖、甚至引火燒身的靶子。空氣凝固了,沉重的壓力幾乎化為實質。
只有魔力風暴的低沉咆哮,如同背景的喪鐘,在宏偉的天文臺穹頂下,在十二位心思各異的君主之間,持續地、無聲地轟鳴著。
每個人都在等待,等待著第一個承受不住壓力而打破沉默的人,或者等待著那風暴本身,帶來最終的裁決。
“好了,一個一個都磨磨唧唧的!”
莉.黛兒猛地拍了拍桌子,瞬間將整個會議室的注意力聚焦到她的身上。
她環顧四周,目光在埃爾梅羅二世、蒼崎橙子、華野菱理和奧爾嘉瑪麗身上掃過,停留的時間稍長,尤其是在后兩人身上,似乎有種無聲的考量。
“你們幾個,東西都帶來了嗎?”
她的語氣不急不緩,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威壓感,似乎誰也不能逃脫這個問題的審視。
奧爾嘉瑪麗的眉毛不自覺地一顫,顯然她察覺到莉·黛兒是在直指她,心底微微一緊。
埃爾梅羅二世依舊沒有絲毫波動,保持著他一貫的冷靜姿態,仿佛全場一切都與他無關。
華野菱理也沒有做出任何反應,仍舊低垂著眼眸,仿佛早已預料到這種局面。
而蒼崎橙子則微微一笑,饒有興趣地看向莉·黛兒,那眼神中仿佛帶著某種玩味的調皮。
“我只是個區區的代理人而已,詛咒科的吉古馬列怎么可能把那東西交給我呢?”
她的回答語氣輕松,帶著一種無奈的幽默,卻也傳遞出一種她與這個問題的距離感。
她的話音落下,莉·黛兒只是輕輕一笑,并沒有顯得生氣或失望,反而是眼中閃過一絲理解的意味。
“你們呢?”
莉.黛兒的話語再次落下,聲音平靜,但那股威脅感卻絲毫沒有減弱。
她沒有再看蒼崎橙子,而是將注意力轉回到埃爾梅羅二世和華野菱理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