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目的’是什么?”間桐池沒有理會那關于派系平衡的宏大誘惑,而是直接切入核心,語氣變得更加銳利,“提出這種提議,你自身想從中得到什么?”
米克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微微一僵,似乎沒料到對方會如此直接地跳過“是否合作”的層面,直接追問他的個人動機。他眨了眨眼,故作驚訝:
“目的?我剛才不是提過了嗎?削弱巴魯葉雷塔,對大家都有好處……”
間桐池故意以更加直率、甚至帶著逼問意味的口吻,打斷了他的套話:
“你們梅亞斯提亞派,應該始終宣稱‘保持中立’。民主主義派的無力化與否,對你們這些‘中立’人士來說,真的有那么‘緊要’嗎?值得你如此冒險?”他點出了第一個矛盾。
“而且,據我所知,在這段時間,,時鐘塔的三大主義(貴族、民主、中立)不是正處在難得的‘蜜月期’嗎?你這樣做,豈不是在破壞脆弱的和平?”
他盯著米克的眼睛,一字一句地給出結論:
“所以,我認為你聲稱為了派系利益只是借口,你‘另有目的’——這很正常,也請你說實話。”
“……哈哈哈。”米克愣了一下,隨即爆發出更大的笑聲,“果然……無法輕易蒙騙過去嗎?”
他刻意地清清喉嚨,仿佛被看穿了有點不好意思。
不過,間桐池完全感受不到他真的有打算‘蒙騙’自己的意思。
對方的否認更像是一種程式化的表演,純粹是想誘導自己主動說出結論而已吧。
間桐池深知,人類有種習性,會不禁更相信自己一步步‘找到’的答案,而非別人直接告知的。
米克顯然深諳此道。姑且不論他是否真的打算欺騙,但為了使得談話能向他期望的方向‘順利進行’,他正借此來巧妙地‘厘清’前提,引導對話。
這么一來,他一開始就拋出“瓦解伊澤盧瑪”這種驚人之語,恐怕也是經過思考,算計著如何能最快地引起間桐池的強烈興趣,讓他‘認真考慮’
——換句話說,這是一種如何‘縮減’間桐池對眾多可能選項的反應、快速聚焦于他所提供路徑的談話策略。
雖然這人表面上胡鬧地主張自己是間諜,擺出非常隨便的態度,但至少他安排的這場談話‘流程’,本身是相當合理且高效的。
也許是看清了間桐池的這般想法,知道對方已看穿自己的引導策略,米克依舊面帶那得意的笑容,不再繞圈子,直接拋出了真實的話題:
“其實,”他的聲音壓低,帶上了一絲真正的熱度,“我想趁機弄到一樣……‘咒物’。”
咒物——也可稱為咒體。
雖然稱呼有好幾種變體,但那大致上是特指那些天然或人為制造的、‘帶有’強大或特殊‘魔力’、可作為‘觸媒’及儀式核心的‘物品’的總稱。
它們往往是古老神秘的結晶,強大的咒物更是會用于高階‘魔術禮裝’與復雜‘術式’的核心,甚至能決定其最終的‘型態’與威力。
它們是魔術師夢寐以求的瑰寶,也是無數陰謀與爭奪的焦點。
米克的話音未落,甚至還沒來得及詳細描述那件咒物究竟有何特殊之處,僅僅提供了一個模糊的開頭——
“那件物品里摻雜了‘某個東西’的血……”——
“我拒絕。”
間桐池立刻打斷了他,沒有任何猶豫,干脆利落地拒絕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仿佛連多聽一秒鐘都是浪費。
男子夸張地瞪大雙眼,似乎沒料到對方會拒絕得如此之快、如此徹底。他大幅度地揮著手,做出一個備受打擊、近乎滑稽的控訴姿態:
“喂喂喂!等等!再多聽幾句細節之后再拒絕也來得及吧?這可是難得的情報,至少可以當作‘資訊’收集起來啊!說不定以后用得上呢?”
他試圖用信息的價值來挽回。
間桐池的眼神冰冷,一針見血地指出了關鍵:
“因為你可是連那個‘東西’到底是什么‘東西’都不愿意透露清楚。”
一個連核心籌碼都不愿明示的合作邀請,本身就充滿了陷阱與不誠信。對方只想用模糊的“血”來勾起好奇,卻不愿承擔透露真實信息的風險。
“哈哈!真謹慎啊,閣下。”
米克搔了搔他那剃得很短的頭發,臉上露出苦笑,似乎放棄了繼續游說。
他擺擺手,態度忽然變得很是光棍:
“那么也罷。我也不強迫你們,”
他說道,語氣聽起來很輕松,“當然,我也不認為你們會出去‘宣揚’我的‘真面目’和剛才的提議。”
“……因為這樣做,”間桐池冷冷地接話。
“等于變相‘自白’我們果然與兇手有關聯,甚至可能參與了你的‘瓦解’計劃。”
主動報告一個間諜的私下接觸,只會讓他們的嫌疑變得更加復雜和洗不清。
其實,退一步說,就算間桐池現在跑出去大喊有個叫米克的間諜突然找他自白身份并提出危險交易,也根本‘不會有人相信’。
一個嫌疑最大的家伙說的話,有多少可信度?
而且,在目前阿爾比恩已經被制作成‘活體概念武裝’的微妙情況下,現在的間桐池可不愿意輕易與時鐘塔的整體秩序徹底交惡,那會引來更大的麻煩。
沉默,有時是最明智的選擇。
“你真清楚這里的游戲規則——”米克臉上的笑容變得有些意味深長,他不再多言,只是點了點頭,“再會了,間桐閣下。”
他那黑皮膚的身影轉身離去,態度輕松得彷佛在說“下次見面時,一定會得到不同的答覆”,充滿了令人不快的自信和暗示。
結界的魔力隨著他的離開而悄然消散,房門輕輕合上。
人類的氣息徹底離開房間一陣子后,間桐池才緩緩地、似乎卸下了一點即刻的防備,躺倒在那張舒適得過分的床上,讓身軀深深陷入柔軟的無重力床鋪之中。
正當間桐池放松整具身體,試圖在無重力的舒適中汲取片刻寧靜與思考時——
咻——嘭!
一道尖銳的破空聲猛地響起,緊接著是玻璃轟然炸裂的巨響!
被某種高速飛行物精準擊穿的窗戶瞬間粉碎,無數玻璃碎片如同鉆石塵般飛濺進來,在透過破洞照射進來的陽光下顯得尤為亮眼、致命!
然而,比間桐池更快有所反應的,是愛爾奎特。
幾乎在窗戶破裂的同一瞬間,一道金色的身影已經如同鬼魅般橫移,擋在了間桐池與危險之間!
鏗!鏗鏗!
一連串堅硬、急促、令人牙酸的聲響在間桐池頭頂極近的距離激烈交錯,那是利刃以肉眼難以捕捉的速度瘋狂碰撞的聲音!
伴隨著利刃交錯的影子仿佛被瞬間‘分成兩半’,其中一半穩穩落地,化為戴著兜帽的金發少女——愛爾奎特。
她微微伏低身體,那雙從兜帽陰影中露出的血色眼眸,此刻閃爍著非人的冰冷戰意。
而她的雙手不知何時,已經彎曲成如同絕世利刃般、散發著森然寒氣的爪子。
而在那破碎的窗戶框上,一個身影遮住了部分陽光,正以極度不祥的形態搖曳、蠢動著。
那絕非人類!
它的雙臂異常地長,垂下來幾乎能碰到地面,而原本應該是手掌的位置,五指完全被閃爍著寒光的、弧度詭異的‘鋒銳利刃’所取代!
它的雙腿扭曲至堪稱關節反向的角度,如同某種節肢動物,提供了詭異卻穩定的支撐。
而它的上半身為了配合這扭曲的下肢,前傾到幾乎要‘舔舐’到地面的夸張程度!
那個是……奇怪的人偶!一個充滿了惡意與殺戮設計的造物!
“自動人偶?”間桐池皺了皺眉,迅速從床上翻身而下,眼神變得銳利。
似是見偷襲未果,一擊不中,那造型恐怖的自動人偶立刻以一種違反物理直覺的方式,猛地‘翻轉’著身體,如同被彈射般迅速倒跳出窗外,試圖拉開距離!
“休想!”
愛爾奎特沒有絲毫遲疑,身影如同金色的閃電般‘奔馳而出’,緊跟著躍出窗外,追擊而去!
窗外的草坪上,激戰瞬間爆發!
第一度過招!人偶反曲的雙腿猛地蹬地,利刃般的雙臂交錯斬向愛爾奎特的脖頸!愛爾奎特的金色利爪精準格擋,火花四濺!
第二度過招!人偶以不可思議的柔韌性扭轉腰身,另一柄臂刃如同蝎尾般從極其刁鉆的角度刺向愛爾奎特的心臟!
愛爾奎特側身閃避,爪尖順勢劃過人偶的肩部,帶起一溜火星和某種不知名的潤滑油液!
第三度過招!人偶沉默地猛然‘壓低身軀’,四肢著地,如同真正的野獸般伏低,那布滿利刃的雙臂此刻更像螳螂的前肢。
它似乎體認到眼前的金發少女絕非隨手可以宰掉的對手。
然而,就算如此,它的下一個變化也‘超乎想像’!
只聽一陣令人牙酸的“喀啦啦”的金屬摩擦與變形聲,自動人偶的四肢關節處竟然‘進一步分裂’。
從原本的利刃手臂和反曲腿部中,驟然‘產生’出更多、更細長、更尖銳的次級‘利刃’!如同瞬間綻放的金屬死亡之花!
不止是四肢!
就連它那張原本可能被制作得很是‘端正’甚至華麗的面容,都突然從中間‘裂開’!
皮膚剝落,露出下面復雜的機械結構,以及——更多、密密麻麻、閃爍著紅光的‘眼睛’!它們冰冷地轉動著,死死鎖定愛爾奎特!
三頭六臂是神話中神性“全面皆觀,全面皆達”的表現,但制造這位自動人偶的制作者,顯然也將那個傳說當成了殺戮的‘魔術’來利用了嗎?追求極致的觀察與極致的攻擊!
自動人偶猛地‘跳起’,此刻它已不再保持任何類似人的外形,更像是一只由刀刃構成的‘蜘蛛’或‘螳螂’,六道(甚至更多)閃爍著致命寒光的‘利刃’從各個角度,如同狂風暴雨般罩向愛爾奎特!
愛爾奎特毫無懼色,迎擊而上!她的身影化作一道金色的旋風,透明利爪揮舞出無數道撕裂空氣的弧光!
三度過招!
八度過招!
──一口氣來到第十七次!
然而,在間桐池那雙洞察一切的魔眼注視下,戰場的細微變化清晰可見。
那自動人偶的利刃,憑借著多肢體、多角度、超高頻的瘋狂攻擊,更常比少女的動作‘搶先一步’,封堵了她的閃避空間與反擊路徑。
愛爾奎特那如同舞蹈般優雅凌厲的攻勢,漸漸開始被迫轉入‘防御戰’,金色的利爪更多是在格擋、招架、偏轉那來自四面八方的死亡斬擊。
“雖然不是全盛時期,”間桐池冷靜地評估著。
“但能憑借純粹的物理設計和殺戮程序,將與‘真祖公主’廝殺到這種地步……這具自動人偶,其設計與驅動核心都足以值得‘稱贊’——或者說,值得高度警惕。”
雙方的激戰產生的沖擊波與刃風,猛烈地‘撼動’著周圍的森林樹木,枝葉劇烈搖晃,無數翠綠的‘綠葉’如同雨點般‘散落’。
而那些飄落的樹葉,也‘接連’被無處不在、快如閃電的‘利刃’軌跡精準地‘切斷’,化為更細碎的殘屑。
那密集交錯的利刃的冰冷軌跡,甚至短暫地‘浮現’于林間彌漫的、被陽光照亮的‘白霧’之上,如同死亡的素描。
“唔──”
一聲壓抑的、帶著痛楚的悶哼響起。
少女右上臂的衣袖驟然‘裂開’,一道細長的傷口出現,一縷鮮紅的‘血絲’飛濺而出,在空中掠過。
雖然傷口不深,但這是開戰以來,愛爾奎特第一次真正意義上被擊中!
或許是因為突如其來的痛楚,或許是因為攻擊中蘊含的某種奇特力量,愛爾奎特的上半身控制不住地‘一瞬間傾斜’,完美的平衡被打破,露出了一個極其短暫的破綻!
自動人偶絕不會放過這樣的機會!它立刻‘趁機拉近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