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隨富琉的話語,三人悄然從營地出發。
迷宮的氣息開始漸漸侵蝕他們的意識,每一步都讓他們更接近那片未知的深淵。
三十分鐘的路程,步伐帶著節奏的回響,最終,在一處隱蔽的角落,富琉摺起手中的地圖。
此刻,面對那張地圖上空白的區域,所有人的心情都不禁凝固了片刻,沉默蔓延。
“快到第三十層的區域,意外地尚未被徹底探索過。如果希望發現高于一定水準的咒體,直接越過三十層比較好;如果是能力還不足的新人,反復探索淺層會更為穩妥。”
富琉的話語雖清晰,卻仿佛被深沉的回音吞噬,迷宮的空曠讓他的聲音顯得格外遙遠。
幾秒鐘后,伊薇特終于忍不住開口,聲音中帶著一絲遲疑:“……這就是葛拉夫先生提到的地方?”
富琉沒有立刻回應,只是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冷漠:“老頭叫這里‘虛無之穴’。”
三人佇立在一個巨大的洞穴邊緣。
前方的景象,仿佛一口深不可測的漩渦,將所有的光線與聲音吞噬殆盡。
那洞口,圓形的黑暗在他們的眼中蔓延,吞噬了所有的視線與想法。
間桐池皺了皺眉,隨手丟下一塊小石子,靜靜地等待。
然而,幾分鐘過去了,石子依舊沒有任何回響。
即便他的聽覺已經經過強化,這樣的深度卻依然無法被他的感知所捕捉到。
洞口的深度,超出了他所有的預估。
這意味著這里的一切,都是未知的,無法掌控的。
“如果按概算的話,古老心臟的位置應該在采掘都市下方數十公里的深處。”
間桐池的語氣沉穩,帶著一絲無法忽視的沉重,“如果這些數值能夠與現實對接,這里的深度足以達到地函的層級。無法聽見石頭的碰撞聲,也就不難理解了。”
他看向富琉,眼神中藏著深思,似乎在考慮接下來的每一個決策。
伊薇特聽了這番話,眉頭緊鎖,滿臉的不安:“我記得阿爾比恩并不位于現實中的座標上,對嗎?”
間桐池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思緒,緩緩說道:
“單從現實的角度來看,我們應該早就缺氧了。即便魔術能扭曲物理法則,憑空創造事物并非易事。
我們現在能夠安然無恙,是因為這座迷宮并非單純存在于‘現實’之中,而是懸浮在‘現實’與‘另一側’之間的縫隙之中……”
他頓了頓,目光沉沉,仿佛在思索著更深層的含義:
“但這種特殊的性質,對于我們而言,也并非完全是好事。它影響了我們的感知,甚至可能改變了我們對周圍環境的認知。我們只是暫時被允許存活在這片空間里。”
他的目光不自覺地被那巨大的洞口吸引,洞穴的深處仿佛一口無盡的漩渦,吞噬著所有的光與聲音。
他轉過頭,看向身旁的富琉,眼神帶著一絲懷疑和不解:
“虛無之穴——這個名字起得真是別具一格。如果這個洞穴真如你所說,通向古老心臟,那‘幾十公里的距離’究竟算不算什么?”
他的語氣里,藏著一層不易察覺的緊張,仿佛那看不見的深淵正逼近他們。
富琉淡然一笑,似乎早已習慣了這種困惑與懷疑。
“這沒有保證,畢竟從未有人進入這洞穴后還能活著回來。我的老師,像你看到的那樣,是個占卜師。
當他第一次發現這個洞口時,曾感應到一股強大的能量流動,像是龍的心臟跳動的節奏。他相信,這里確實存在著某種不為人知的力量。”
他微微停頓,眼神閃爍了片刻,隨即抿嘴說道:
“如果要冒險的話,這或許是一個值得一試的選擇。畢竟,我們也沒有其他更合適的選擇了。”
然而,伊薇特顯然無法平靜。
她的雙眼來回在兩人之間掃視,臉上布滿了焦慮和憤怒的色彩,語氣也愈加急促:
“不不不不!問題根本不在于這里!”她深吸了一口氣,隨即繼續說道:
“身為魔術師,通常我們能應對高樓大廈,或者普通的高度障礙。可是,這種數十公里的深度,根本無法理解!
這里的情況完全不對勁吧!你們看!僅從目前觀察的情況來看,大源處的分布就顯得極不均勻!
如果我們繼續前進,根據這個地方的特殊性,施展的魔術可能會徹底失控!你們想過嗎?
那時候整個人會像被失控的力量推著直接撞上地面,根本就活不下來!你們到底打算怎么辦!”
眼前的局面,比腑海林之森的影響還要更加嚴重。
“當然,如果只是單純地用繩索下降,不論多長也不可能應付得了。我們得用滑翔禮裝下去。”
富琉從背包里拿出了一種奇特的裝置,幾塊布料被巧妙地摺疊在一起,造型別致,宛如某種原始的飛行器。
這不是簡單的滑翔翼,而更像是……鳥類的翅膀?不,它的形狀似乎更接近自然界中某些飛行生物的羽翼。
“這是伊卡洛斯的禮裝吧。你可真是拿出了一件稀奇的東西。”
間桐池打量了一下,語氣中透著些許諷刺。
“沒錯,雖然它離飛行還差得很遠,但在這座大洞里,滑翔應該能派上用場。”
富琉的神色平靜,但他臉上的笑意卻帶著些許的自嘲。
“因為我們又不是要接近太陽呀。”
間桐池的語氣有些無言。
伊卡洛斯——希臘神話中,代達羅斯的兒子,以蠟和羽毛做成的翅膀逃離了克里特島。
然而,他飛得太高,導致陽光融化了翅膀上的蠟,最終跌入海中死去,葬身于某個孤島之上。
這種擁有神話色彩的禮裝,居然出現在眼前這個流浪占卜師的手中,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伊薇特看了眼那件滑翔禮裝,眼中閃過一絲無奈,她搖頭嘆息道:
“真是豪賭……”
“不,只有賭一把,才有可能成功。”富琉微微一笑,放下了心中的擔憂,“畢竟古老心臟位于鐘塔目前已知區域的最下層,下面便是妖精域,那是人類至今無法觸及的領域。”
間桐池淡淡地聳了聳肩,回想著他從靈墓阿爾比恩簡圖上看到的各區域。
從上到下,依次是采掘都市、大魔術回路、古老心臟、妖精域。
而最后標注的妖精域并非意味著阿爾比恩的盡頭,而是代表著更深處,仍舊沒有人類敢于涉足的神秘領域。
“從這里開始,我們將進入未知。就算這條洞穴直接連通到古老心臟,也無法保證路途會就此結束。”
富琉繼續解釋,他從背包里將三件滑翔禮裝分發給伊薇特和間桐池。
“如果情況允許,我們大概可以在山崖邊找到一個合適的地方暫時休息。”
“在穿越這個洞穴時露營?真沒什么吸引力。”
間桐池聳了聳肩,毫不在意地調整了一下禮裝的結構。他的目光深沉,顯然在思考著接下來的局面。
伊薇特卻似乎有些不同,她看著那套奇異的禮裝,撫摸著肩部,緩緩地說道:
“如果可以的話,我想在跳下去之前先做個練習。”
她的語氣并不像在挑剔,只是單純地希望自己能更好地適應這次冒險。
然而,間桐池卻并沒有給予她更多的回應。
他抬手輕輕貼在耳邊,低聲對富琉說道:
“不,最好早點出發。原本我還在想,為什么會突然有這種洞穴,現在我大致明白了。”
他的話語中有種淡淡的預感,仿佛這一路的變化已經不再是偶然。
“怎么了?”富琉微微皺眉,疑惑地望向他。
就在這時,間桐池周圍浮動的五色飛蟲中,突然有一只頻繁閃爍著光芒。
緊接著,富琉的目光緊緊盯住了洞穴遠處的地面。他的神經一緊,迅速轉向間桐池。
“……那是什么?”富琉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地面在遠處突然劇烈隆起,沉悶的聲音像是大地的呻吟。
一個龐大的身影從地下驟然浮現出來。隨著它的出現,空氣中充斥著壓迫感,仿佛周圍的空間都被它的存在所扭曲。
“……蚯蚓?”
富琉低聲咕噥著,嘴唇微微發抖。
然而,單憑這個詞語,根本無法形容那怪物的恐怖。
它的體型龐大得令人難以置信,幾乎足以和魔眼搜集列車相比。
那個身影蜿蜒起伏,巨大的軀體在地面上像暴風雨般劇烈波動,幾乎遮蔽了天際。
它的身軀呈深灰色,似乎擁有著不規則的堅硬鱗片,在月光下反射出黯淡的光澤。
更讓人不安的是,那不僅僅是一只蚯蚓,身后還緊跟著更多的龐然大物,密密麻麻地從地底涌現出來。
它們的數量遠超預期,每一只都如山岳般龐大,仿佛是大地的惡夢,正無聲無息地朝他們逼近。
“動作快!”富琉的指示快速而果斷,仿佛一切都已經沒有時間浪費。
隨即,三人同時躍入了洞穴中,瞬間消失在深不見底的黑暗里。
然而,身后傳來的沉重震動并未消失。
那些巨大的蚯蚓群在地面下蠕動,像是遭遇入侵的猛獸一樣,狂暴地扭動著它們巨大的軀體,發出恐怖的震動聲。
它們的速度極快,緊隨其后,仿佛要將這一切吞噬殆盡。
“為什么它們還追得上來!我們幾乎是自由落體了!”
伊薇特的聲音中帶著不滿與驚慌,她的身形瞬間下墜,感受到下方的巨大壓力和恐懼。
“應該是它們的行動不像外表看起來那么遲鈍,速度快得出奇。在阿爾比恩,這種情況很常見。”
間桐池的語氣冷靜,但他眼中的緊張絲毫沒有掩飾。
阿爾比恩的怪物,似乎總能突破常理,讓人無所適從。
“啊啊,真是的!”
伊薇特咬牙切齒,渾身肌肉緊繃。
她的手迅速探向背部,翅膀的邊緣輕微顫動,然后“啪”地展開,那對異樣的翅膀宛如被暗夜所喚醒的幽靈,輕巧地滑過空氣,瞬間散發出一種神秘的光輝。
伊卡洛斯的禮裝,輕薄卻強大的飛翔能力讓她能夠在極限的速度中掌控方向。
像地底的天使一般,她在空中翻轉身體,迅速回頭。
手指緊緊一劃,伊薇特感受到那股掌控的力量在指尖迸發。
金屬般的音響在指尖劃過,她的眼罩下,那顆宛如寶石般的魔眼閃爍著火焰的光澤,仿佛要將黑暗撕裂。
“紅寶石覺醒吧!”
她低聲念出咒語,魔力如烈焰般騰空而起。
詛咒的炎燒在一小節的咒語下瞬間被釋放。
那股炙熱的能量,如同火焰的洪流,在黑暗中綻放出一片令人震撼的光芒。
魔力在空中騰空而起,火焰的舞動不僅撕裂了夜色,也帶來了猛烈的沖擊波,瞬間爆發出強大的能量波動。
這股力量不僅撼動了空氣,也震撼了那群緊隨其后的怪物,它們被這突如其來的能量波束稍稍逼退。
三人急速向下墜落,身影幾乎融入了暗黑的洞穴。
重力的拉扯帶來了驚人的速度,而那種從背后追來的巨大蚯蚓群,似乎永遠不曾與他們拉開距離。
伊薇特的手指掠過魔眼,釋放出的紅寶石詛咒火焰如流星般爆射而出,但還是未能有效擊中目標。
富琉投擲的小刀也只是在空中劃出一道無力的弧線,被蚯蚓粗糙的皮膚輕松避開。
“甩不開啊──!”伊薇特的聲音有些急切,像是感到了無力感。
她的眼睛緊緊鎖定那些在他們背后無情逼近的怪物。
數十只蚯蚓從黑暗中猛撲而來,它們的身軀如同山岳般巨大,根本不因任何障礙而減速。
它們擠在一起,形成的巨壓幾乎讓空氣都扭曲,帶著強烈的震動感,宛如暴風雨般席卷而至。
那種壓迫感極為強烈——它們就像是無情的山洪,帶著巨大的吞噬力不斷追趕,逼近得越來越快,仿佛隨時會把他們吞噬在黑暗的深淵之中。
空氣在不斷緊繃,時間仿佛也在此刻凝固,唯有那數個龐大的陰影不知疲倦地撲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