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制室里，空氣凝固了。
趙謙的怒吼還在通訊切斷的余音里回響。他胸口劇烈起伏，死死地盯著繆文航，仿佛要用憤怒把他燒穿。
“你越權(quán)了，繆文航。”趙謙的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
“我阻止了一場更大的災難。”繆文航轉(zhuǎn)過身，面對著巨大的主控屏幕。屏幕上，代表著“環(huán)流”核心的能量光球正在平穩(wěn)地旋轉(zhuǎn)。
“災難？你放走了一個攜帶最高機密的叛徒，還帶走了我們唯一的實驗品！你管這叫阻止災難？”
“一個隨時可能被你的手下在‘活捉’中斷送性命的實驗品，”繆文航糾正他，“我保住了那個能打開T-073檔案的人。現(xiàn)在，我們該談?wù)剬嶒灹恕１仨殨和！！?/p>
“休想！”趙謙上前一步，幾乎要貼到繆文航的背上，“我已經(jīng)因為你的‘仁慈’損失了太多，我不能再承受項目延期的后果！上面要一個結(jié)果，不是一個借口！”
“一個錯誤的結(jié)果，不如沒有結(jié)果。”
“我說了，繼續(xù)！”趙謙咆哮。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的研究員快步走了過來，臉上帶著掩不住的憂慮。
“趙總監(jiān)，繆顧問……”他叫陸風，是約束場控制組的組長，“約束場出現(xiàn)了異常諧振，就在剛才。一個非常微弱的，非周期性的波動。”
趙謙不耐煩地揮揮手。“在誤差范圍內(nèi)嗎？”
“在。但它的波形……很奇怪。我們的模型庫里沒有任何一種已知干擾能與之匹配。”陸風把一塊數(shù)據(jù)板遞過來。
趙謙掃了一眼，上面是他看不懂的曲線和數(shù)字。“只要在誤差范圍內(nèi)，就不是問題。繼續(xù)按計劃提升功率。”
“可是總監(jiān)，”陸風堅持道，“這個波動的源頭無法定位，而且它在被約束場……放大。我建議先降到安全功率，查明原因。”
趙謙一把推開數(shù)據(jù)板。“我不想聽建議！我只要你執(zhí)行命令！”
陸風求助地看向繆文航。
繆文航沉默著。他看著那條微小的，幾乎可以忽略不計的異常曲線。它確實很奇怪，像一個幽靈，一個系統(tǒng)里本不該存在的變量。他想起了夜鶯，那個特工在基地里潛伏了多久？她有沒有機會在核心系統(tǒng)里植入什么東西？一個微小的邏輯炸彈？
他的理智在尖叫，警告他必須停下。陸風的判斷是正確的，任何異常都應該被嚴肅對待。
但他又想起了蘇辰。
那個男人在被劫持時，冷靜得不像一個人質(zhì)。他說出“T-073”密碼時的語氣，不像是一個謊言，更像是一個宣告。
一個宣告自己價值的宣告。
“奇點”。
這個詞在他腦中浮現(xiàn)。真正的突破，從來不是在完美無瑕的實驗數(shù)據(jù)中誕生的，而是在意料之外的“異常”里。蘇辰的出現(xiàn)是異常，這場對峙是異常，現(xiàn)在，這個無法解釋的能量波動……也是異常。
或許，這些不是孤立的事件。它們是連鎖反應。
是“奇點”即將出現(xiàn)的征兆。
趙謙看到繆文航的沉默，誤以為他被陸風說動了，冷笑一聲。“怎么，你也怕了？一個剛畢業(yè)的小子都能讓你……”
“陸風。”繆文航打斷了他。
所有人都看向他。
“把功率提到百分之一百二十。”
控制室里瞬間一片死寂。
陸風以為自己聽錯了。“繆……繆顧問？”
“執(zhí)行。”繆文航的語氣不帶任何情緒，卻有一種不容抗拒的力量。
“你瘋了！”趙謙第一個反應過來，他沖向繆文航，想抓住他的衣領(lǐng)，“百分之一百二十？那會超出安全冗余！約束場會不穩(wěn)定的！”
“不，”繆文航撥開他的手，眼睛依然鎖定在主屏幕上，“我們不會再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這個異常波動，就是我們一直在等的‘催化劑’。它會把實驗推向我們從未抵達過的領(lǐng)域。”
“這是賭博！用整個基地的安全在賭！”趙謙的聲音都變了調(diào)。
“科學的盡頭，本來就是賭博。”繆文航說，“賭我們能比其他人先一步看到未來。”他轉(zhuǎn)向陸風，“執(zhí)行命令。”
陸風的臉蒼白如紙。他看看暴怒的趙謙，又看看平靜的繆文航。最終，他顫抖著手，在自己的控制臺上輸入了指令。
“能量注入開始……功率提升至百分之一百一十……”
主屏幕上的光球猛地膨脹了一圈，顏色變得更加熾烈。刺耳的電流聲在控制室里回響。
“……百分之一百一十五……”
各種儀表盤上的讀數(shù)開始瘋狂跳動，幾個次要系統(tǒng)的警報燈開始閃爍。
“……百分之一百二十！已達到指定功率！”
光球穩(wěn)定了下來，散發(fā)出一種近乎神圣的白色光輝。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成功了？
趙謙的臉上露出一絲狂喜。
繆文航也感覺自己的心臟在擂鼓。
只有陸風，死死地盯著那條異常的諧振曲線。它沒有消失。它被巨大的能量暫時壓制了，但它像一條潛伏在深海的巨獸，正在積蓄力量。
“諧振……諧振在變強！”陸風突然喊道。
話音未落，主屏幕上的白色光球中心，出現(xiàn)了一個微小的黑點。
就像一滴墨水滴進了純凈的水里。
黑點迅速擴大。
“那是什么！”
“約束場讀數(shù)在下降！不，是在劇烈波動！我們正在失去控制！”
“核心溫度失控了！正在指數(shù)級攀升！”
刺耳的警報聲猛然響起，不再是之前的閃爍提示，而是變成了凄厲的，連續(xù)不斷的尖嘯。紅色的警報燈光把每個人的臉都映照得如同地獄惡鬼。
“關(guān)閉注入！快！”趙謙嘶吼。
“切不斷！系統(tǒng)被鎖死了！那個異常波動……它變成了一個惡性循環(huán)的增益回路！它在吞噬我們的能量！”陸風的聲音里充滿了絕望。
屏幕上的光球已經(jīng)不再是球形，它在扭曲，在掙扎，像一個活物。能量讀數(shù)的數(shù)值變成了一串無法理解的亂碼，遠遠超過了設(shè)計的最大值。
整個控制室開始劇烈地搖晃，天花板上的金屬板和線路開始掉落。
繆文航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他看著屏幕上那顆正在走向毀滅的“太陽”，終于確認了一件事。
他賭輸了。
輸?shù)袅怂小?/p>
就在這片混亂的末日景象中，趙謙卻突然冷靜了下來。他那張因憤怒和恐懼而扭曲的臉，此刻恢復了一種軍人般的冷酷。
他一把推開擋在身前一個已經(jīng)癱軟的工程師，沖到墻邊的緊急控制臺前，一拳砸碎了紅色的保護罩。
他按下那個碩大的紅色按鈕。
“最高緊急預案，‘煉獄’協(xié)議，即刻啟動！”他的吼聲蓋過了警報，“核心一區(qū)所有人員，立刻撤離！這不是演習！重復，立刻撤離！”
他抓起內(nèi)部通訊器，對著警衛(wèi)頻道下達了最后的指令。
“安保部，封鎖所有通往核心區(qū)的通道。授權(quán)碼，趙-Kilo-7-9。”
“準備啟動基地自毀程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