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廂猛地一沉,隨即被一股巨力掀得側傾。蘇辰整個人被拋了起來,腦袋重重撞在車頂的金屬梁上,眼前金星亂冒。他還沒來得及反應,一只手就抓住了他的戰(zhàn)術背心,將他從駕駛位上粗暴地拽了過去。
“下去!”夜鶯的命令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蘇辰連滾帶爬地摔在副駕駛的地板上,夜鶯已經坐進了駕駛席。她看也沒看儀表盤,雙手握住方向盤,整個人像一尊焊在座位上的雕塑。
“你注射了什么?”蘇辰掙扎著爬起來,頭部的撞擊讓他一陣陣惡心。
“燃料。”夜鶯吐出兩個字,一腳將油門踩到底。
引擎發(fā)出的不再是咆哮,而是一種瀕死的哀鳴。裝甲車震顫著,用最后一點力氣向前沖刺。但它的速度已經慢下來了,像個拖著沉重鐐銬的囚徒。
“沒用的!”蘇辰看著屏幕上,那些代表敵人的紅點正從三個方向形成一個收縮的包圍圈,“我們跑不掉了!左側履帶已經報廢了!”
夜鶯沒有理會他的絕望。她猛地一打方向盤,裝甲車以一個詭異的角度甩尾,用完好的右側車身撞向旁邊一塊巨大的巖石。
“你瘋了!”蘇辰失聲大叫。
“砰!”
劇烈的撞擊讓整臺車幾乎散架。蘇辰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錯了位。裝甲車在巖石上擦出一長串火花,最終在一陣令人牙酸的金屬扭曲聲中,徹底停了下來。引擎熄火了。所有的燈光,包括屏幕,都在閃爍了幾下后,徹底熄滅。
死寂。
車廂內只剩下兩人粗重的喘息。車外,無人機引擎的尖嘯和裝甲車履帶碾壓沙礫的聲音,正從四面八方迅速逼近。
“結束了。”蘇辰靠在扭曲的車門上,放棄了所有掙扎。
“閉嘴。”夜鶯解開自己的安全帶,她的動作依舊迅速,只是蘇辰能察覺到她每一次移動時身體細微的僵硬。她轉身,在昏暗中面對蘇辰。
“這不是結束。”她說,“這只是中場休息。”
“中場休息?他們馬上就要把我們撕成碎片了!趙謙的人和泛美的無人機,他們會在這里開一場慶功宴!”
“所以不能讓他們湊到一桌。”夜鶯說著,從腰間的一個小包里摸出一個火柴盒大小的黑色方塊,上面有一個紅色的按鈕。她又拿出一個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金屬片。
“這是什么?”蘇辰問。
夜鶯沒有回答,而是突然伸手,一把揪住蘇辰的衣領。她的力氣大得驚人,蘇辰根本無法反抗。她將那枚冰冷的金屬片塞進他后頸的衣領夾層里,用力按了一下。
“一個信標。也是一條狗鏈。”夜鶯的解釋簡潔而殘酷,“現(xiàn)在,聽好我的每一個字。”
“你要干什么?”蘇辰的心跳開始失控。
“我們是兩個目標。兩個目標,比一個目標更難處理。”她盯著蘇辰,“趙謙想要活的,泛美要死的。他們會為處理方式吵上一架。這就是我們的機會。”
“我們的機會?什么機會?”
“你的機會。”夜鶯糾正他,然后將那個帶著紅色按鈕的黑色方塊塞進他手里,“電磁脈沖。有效范圍三百米,能讓所有電子設備癱瘓三十秒。足夠你跑了。”
蘇辰低頭看著手里的東西,又抬頭看著她,腦子一片空白。“那你呢?”
“我?”夜鶯扯出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我是更大的那個目標。我會給他們一個更好的理由來追我。”
“不行!”蘇辰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我不能把你一個人丟下!要走一起走!”
“別說蠢話。”夜鶯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他撞回了椅背上,“你死了,‘火種’就徹底沒了。你的命比我的值錢。這是命令。”
她沒有再給蘇辰爭辯的機會,猛地拉開了側面的逃生艙門。戈壁上冰冷的夜風灌了進來。
“我數到三。”夜鶯的聲音在風中顯得異常清晰,“你按下按鈕,然后朝九點鐘方向跑。別回頭,別停下。活下去。”
蘇辰握著那個小小的裝置,手心全是汗。他看著夜鶯的側臉,在外面爆炸的火光映照下,她的輪廓堅硬得像一塊巖石。
“為什么是我?”他忍不住問。
夜鶯沉默了片刻。
“因為你還有東西可以失去。”她說完,不再看他,翻身躍出了車外。
蘇辰愣住了。他看著空蕩蕩的艙門,夜鶯的話在他腦中反復回響。
外面?zhèn)鱽砹藰屄暫褪勘暮艉奥暋?/p>
“目標出現(xiàn)!只有一個!重復,只有一個!”
“無人機鎖定!請求開火!”
“不行!趙將軍要活的!地面部隊上!包圍她!”
混亂的指令在通訊頻道里炸開。蘇辰可以想象外面的情景,夜鶯一個人,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他看著手中的按鈕。
活下去。
他猛地按下了按鈕。
沒有聲音,沒有爆炸。一股無形的波紋以裝甲車為中心,瞬間擴散開去。
世界安靜了。
尖嘯的無人機像是被掐斷了電源的玩具,搖搖晃晃地從空中墜落。遠處趙謙部隊的裝甲車燈光全部熄滅,引擎聲戛然而止。戰(zhàn)場上持續(xù)不斷的交火聲,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蘇辰沒有浪費這寶貴的三十秒。他推開另一側變形的車門,手腳并用地爬了出去,朝著夜鶯指定的九點鐘方向,拼命狂奔。
他不敢回頭。他怕看到自己不愿看到的一幕。
他只知道跑。沙地很軟,每一步都深陷下去,耗費著他巨大的體力。肺部像火燒一樣疼。
就在這時,他身后,夜鶯的方向,突然爆起一團巨大的火光。那是一枚手雷的爆炸。緊接著,是自動步槍短促而清脆的點射聲。
她引爆了手雷,用聲音和火光,在EMP失效前,為自己重新打上了“主要目標”的標簽。
那些追兵的注意力被再次牢牢吸引了過去。
蘇辰的動作一滯。
也就在這一瞬間,腳下一空。
他根本沒看路,戈壁上的一道天然溝壑吞噬了他。天旋地轉,他感覺自己像一塊石頭,在陡峭的沙坡上翻滾,撞擊。最后,隨著一聲悶響,他重重地摔在了溝底。
世界徹底安靜了。只有他自己的心跳聲,和耳邊持續(xù)的嗡鳴。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但全身的骨頭都像散了架。他躺在冰冷的沙地上,仰望著頭頂那一條狹窄的、綴著幾顆星星的夜空。
溝壑上方,隱約傳來了引擎重新啟動的轟鳴和零星的槍聲,但都離他遠去了。
他們追著她走了。
蘇辰伸出手,顫抖地摸向自己的后頸。那枚冰冷的金屬片還在那里,像一個無法掙脫的烙印。
他孤身一人,被拋棄在了這片無盡的戈壁里。
夜鶯的話再次響起。
“活下去,才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