撬棍與銹死的鐵門發(fā)出刺耳的摩擦。
蘇辰用盡全身力氣,金屬撬棍的末端深深嵌入鐵門的縫隙。他的肌肉繃緊,汗水從額頭滑落,滴在滿是油污的地面上。每一下發(fā)力,都像是在對抗整個世界的惡意。
“放棄吧,蘇辰。”林薇的聲音不遠不近,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悲憫,“那扇門后面是塌方的維修通道,早就被封死了。你是在浪費最后的時間?!?/p>
“閉嘴!”小王舉著槍,槍口在林薇和入口方向之間.“蘇辰,別信她!她和外面那幫人是一伙的!她只是想把你騙過去!”
蘇辰?jīng)]有回應(yīng)。撬棍彎曲,鐵門發(fā)出呻吟,但紋絲不動。他的腦子里嗡嗡作響,父母臨死前的畫面、基地里一張張?zhí)搨蔚男δ?、林薇那句“你都得死”,像無數(shù)只蟲子在啃食他的理智。
林薇向前走了兩步,停在了一個油桶后面?!靶⊥?,對吧?你很忠誠,但也很天真。你以為基地是什么?是你們的家?”她輕笑了一聲,“基地需要的是‘信標’,不是蘇辰。你現(xiàn)在保護他,就是在違抗基地的命令。”
“我只聽蘇隊長的命令!”小王吼了回去。
“愚蠢的忠誠。”林薇的語調(diào)轉(zhuǎn)冷,她重新看向蘇辰,“蘇辰,你不好奇嗎?他們?yōu)槭裁匆媚愀改傅乃纴砥垓_你?為什么要讓你帶著‘信標’去泛美的地盤送死?”
蘇辰的動作停頓了一下。
“因為‘火種’計劃?!绷洲币蛔忠痪?,清晰地吐出這個陌生的詞匯,“那是你父母真正的研究成果,一個足以改變戰(zhàn)爭格局的偉大項目?;馗`取了它,扭曲了它,把它變成了現(xiàn)在這個需要用你的命去激活的‘信服’。”
火種……
這個詞像一把鑰匙,瞬間解鎖了蘇辰記憶深處某些模糊的片段。父母在實驗室里爭論的低語,那些他看不懂的復(fù)雜公式,還有他們偶爾流露出的、混雜著興奮與憂慮的神情。
“他們騙了你。他們把你父母的遺產(chǎn),變成了拴在你身上的炸彈?!绷洲钡穆曇舫錆M了蠱惑,“跟我走。我們有你父母全部的原始研究資料,有最頂尖的實驗室,有絕對安全的庇護所。你可以完成他們未竟的事業(yè),用真正的方式,為他們復(fù)仇。這才是對他們最好的告慰。”
復(fù)仇。
蘇辰的呼吸一滯。撬棍從他無力的手中滑落,砸在地上,發(fā)出空洞的響聲。他靠在冰冷的鐵門上,感覺全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林薇描繪的藍圖,像一劑毒藥,精準地注入了他最脆弱的傷口。為父母完成遺愿,向基地復(fù)仇……這幾乎是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
“蘇辰!別聽她的!”小王急了,“這是陷阱!她說的每個字都是陷阱!”
就在這時,礦坑入口的方向傳來一聲巨響!
轟——!
一堵由集裝箱和廢料構(gòu)成的臨時掩體被炸得粉碎?;鸸鉀_天,碎石和彈片像風(fēng)暴一樣掃過整個車庫。趙謙的突擊隊,像一群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終于撕開了防線!
“啊——!”慘叫聲此起彼伏。
“頂??!頂?。 ?/p>
槍聲瞬間密集了十倍。子彈不再是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尿}擾,而是變成了致命的鋼鐵風(fēng)暴,將卡車車身打得千瘡百孔。
“沒時間了!”林薇的耐心耗盡,她猛地從掩體后沖出,直奔蘇辰而來,“跟我走!現(xiàn)在!”
她的速度極快,像一只捕食的獵豹。
“小心!”小王想都沒想,橫身一步,擋在了蘇辰面前。
他不是想攻擊林薇,他只是想把蘇辰推開。
也就在這一瞬間,一發(fā)流彈呼嘯而至,精準地鉆進了他的后心。
噗。
一聲輕微的、沉悶的入肉聲。
小王的身體僵住了。他難以置信地低下頭,看著胸口綻開的一朵血花。他張了張嘴,想說什么,卻只涌出一口鮮血。
“小……王?”
蘇辰的世界,在這一刻徹底靜止。
林薇伸出的手停在半空。入口處的槍林彈雨,趙謙手下的猙獰面孔,所有的一切都變成了緩慢的、無聲的背景。他只看得到小王緩緩倒下的身體,和他臉上那份至死都在擔(dān)心的表情。
那個一路上吵吵鬧鬧,會因為一個罐頭傻樂半天,會笨拙地安慰他,會在最危險的時候毫不猶豫擋在他身前的年輕人,倒下了。
為了保護他。
“他……只是個累贅。”林薇皺著眉,試圖去拉蘇辰的手臂,“我們必須……”
她的話沒能說完。
蘇辰動了。
他沒有去扶小王,而是以一種恐怖的速度,俯身撿起了旁邊一名陣亡守衛(wèi)掉落的突擊步槍。槍身上還帶著溫?zé)岬难?/p>
他抬起槍口,對準了林薇。
“滾開?!?/p>
他的聲音不帶一絲人類的情感,像是從地獄深處傳來的寒風(fēng)。
林薇的動作凝固了。她看著蘇辰,那張年輕的臉上,所有的迷茫、痛苦和猶豫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燃燒著黑色火焰的瘋狂。
她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動一下,他會立刻開槍。
蘇辰不再理她。他扔掉步槍,沖到小王身邊,粗暴地將他扛上自己的肩膀。鮮血迅速浸透了他的作戰(zhàn)服。
“撐??!”蘇辰在他耳邊低吼,“我?guī)愠鋈?!撐住!?/p>
小王已經(jīng)失去了意識,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著。
“你瘋了!帶著他你哪兒也去不了!”林薇尖叫起來,“趙謙的人會把你撕成碎片!”
蘇辰用行動回答了她。
他扛著小王,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那輛剛剛被他當(dāng)成攻城錘的卡車。子彈在他周圍呼嘯,在他腳邊濺起一簇簇塵土,他卻恍若未聞。
他拉開車門,小心翼翼地將小王塞進副駕駛,用安全帶勉強固定住他不斷下滑的身體。
然后,他坐上駕駛座。
引擎依舊在咆哮。
“攔住他!”入口處,一個像是頭目的人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大聲下令。
幾名突擊隊員立刻調(diào)轉(zhuǎn)槍口,密集的火線掃向卡車。駕駛室的玻璃瞬間布滿裂紋,然后嘩啦一聲碎裂。
蘇辰猛地一踩油門。
卡車沒有后退,也沒有沖向那扇銹死的鐵門。
它像一頭被激怒到極點的野獸,調(diào)轉(zhuǎn)車頭,迎著槍林彈雨,直直地沖向了礦坑的入口——那個最混亂、最危險的戰(zhàn)場。
“蘇辰!”林薇發(fā)出一聲無法理解的驚呼。
蘇辰?jīng)]有理會。他單手操控著方向盤,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小王胸口的傷處,試圖減緩血液的流失。
卡車撞飛了兩名試圖阻攔的突擊隊員,用它鋼鐵的身軀,硬生生在混戰(zhàn)的人群中犁開一條血路。它撞開燃燒的障礙物,碾過散落的武器和尸體,以一種同歸于盡的姿態(tài),沖向那片象征著自由,也象征著死亡的礦坑出口。
卡車沖破了最后的封鎖線,帶著滿身的彈孔和火焰,消失在漫天飛揚的塵土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