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陳陽睡眼惺忪地伸手往身旁一探，卻摸了個空。
他迷迷糊糊睜開眼，屋外已是晨光熹微，枕邊的蘇文婉不知何時早已起身。
陳陽坐起來，舒展雙臂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開始穿衣。
彎腰提褲子時，腰間傳來一陣隱隱的酸脹，他不由得伸手揉了揉。
心里暗自嘀咕：真是應了那句老話，只有累死的牛，沒有耕壞的地。
想想一個多月前，蘇文婉在他面前還總是羞怯被動，如今卻已是能與他旗鼓相當的對手了……
穿戴整齊推門而出，眼前的景象頓時讓他眼前一亮。
昨夜悄然降臨的初雪，將整個小院裝點得銀裝素裹。
屋檐上、院墻上、光禿禿的樹枝上，都覆了一層松軟潔白的雪被，在晨光中泛著晶瑩的光澤。
“下雪了。”陳陽望著滿院雪色，輕聲自語。
“是呀，今年頭一場雪。媽說是半夜開始下的，好看吧？”一道軟糯含笑的聲音從身后傳來。
陳陽回頭，看見蘇文婉正站在廚房門口。
她身上那件粉色碎花棉襖襯得小臉愈發白皙，領口那一圈毛茸茸的白兔毛領子，更給她添了幾分嬌俏可愛。
“雪景是好看，”陳陽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微微一笑，“但比不上我媳婦好看。”
這直白的情話讓蘇文婉霎時紅了臉頰，心里卻甜得像化開了蜜。
她羞赧地瞥了他一眼，小聲嗔道：“哎呀，你這人……大清早的，叫人聽見多不好意思。”
“這有啥不好意思的？我媳婦就是天生麗質，穿什么都好看。”陳陽笑著走近，順手幫她理了理領子，又溫聲問：“今天怎么起這么早？”
“我聽見娘和大嫂在院里忙活的動靜，躺不住就起來搭把手。”蘇文婉抿嘴笑道。
“你們娘仨一大早在忙活啥呢？”
“我們把駝鹿肉都分切好了，等會兒你們給村里人送去也方便些，還把院里和門口的雪掃了掃。”
她說著，伸手指向院墻根下那兩筐已經分割好的鹿肉。
“好啦，你快去洗臉刷牙吧，早飯都做好了，媽和大嫂去叫爹和大哥起床了。”
陳陽點點頭，轉身往廚房走去打水洗漱。
早飯是熱騰騰的地瓜小米粥，配一盤清炒蘿卜絲、一盤炒鹿肉，還有一碟脆生生的小咸菜。
這樣有葷有素的搭配，在村里算得上相當奢侈了，大多數人家早上不過是一碗稀溜溜的地瓜粥就點咸菜。
“老二，一會兒你別去送肉了，讓你哥和志剛去就成，你吃完飯跟我去大隊部一趟。”陳建業喝了口粥，抬頭對陳陽說道。
“好，爹。”陳陽點頭應下。
今天去大隊部，為的就是商量他家開“雙購店”的事。
老爹讓他一起去，他一點也不意外，這事本就是他提的，里頭的門道他比誰都清楚。
再說了，以他爹那耿直實在的性子，真要跟那幫人耍起嘴皮子，還真不一定能占到上風。
無論如何，這個雙購店陳陽都勢在必得，這里頭的好處，實在太大了。
雙購店掌握著收購和銷售的雙向權利，到時候，他自己打的獵物賣給店里，
就能按政策允許的最高價被收購；而這些收購來的獵物，轉手又能以市場價賣出去。
這一進一出，等于掙了兩道錢，利潤相當可觀。
后面再等上個幾年，個體經濟政策一放開，他這個掛著集體名頭的雙購店營業執照，直接就能換成個體經營執照。
到那時，他就能比旁人更快一步踏上這時代的浪潮。
只要乘上這陣東風，那真就是站在風口上的豬，想不飛起來都難。
吃過早飯，陳建業和陳陽父子倆便踏著積雪往大隊部走去。
陳陽手里提著四塊切得方正正的駝鹿肉兩塊三十斤的，是給大隊長陳長軍和村支書趙偉民的。
剩下兩塊二十斤的，則是預備給一會兒要來的兩個小隊長。
俗話說得好：吃人嘴軟，拿人手短。
這點心意送出去，一會兒談正事的時候，對方多少也得給幾分情面。
“長軍叔，偉民叔，”陳陽笑呵呵地提著肉走到兩人跟前，“這點肉是給兩家嬸子添個菜的，您二位可別嫌棄。”
陳長軍和趙偉民一見，連忙擺手推辭：“哎喲，這可使不得！你這孩子，咋還來這一套？快拿回去！”
“您二位就別客氣了，”陳陽笑容不改，“村里家家都有份，不是專給您二位開的特例，不犯錯誤就是一點心意，您就收下吧。”
昨晚陳家的動靜不小，這兩位自然早就聽說了。
陳陽送來的這份確實比別家厚實些，其中的意思他們自然是心領神會。
這孩子，是個會辦事的。
“這……那成吧，”陳長軍和趙偉民對視一眼，終于笑著接了過來。
“那叔就厚著臉皮收下了，謝謝你啊，陽子。”
幾人正說著，門外傳來一陣踩雪的腳步聲。
陳陽扭頭一看，正是另外兩個小隊的隊長，趙志錢和林勝利到了。
陳陽立刻從兜里掏出一包大前門，先給父親、陳長軍和趙偉民各遞了一支，隨后快步迎上前去。
“志錢叔，勝利叔，來，抽根煙。”他邊說邊利落地抽出兩支煙遞過去。
兩人笑著接過，就著陳陽劃著的火柴點上。
“昨天運氣好，打了只駝鹿，”陳陽順勢將早已備好的兩塊肉提過來。
“這兩塊肉您二位帶回去，給家里添個菜，東西不多別嫌棄。”
兩人一看那沉甸甸的一大塊肉，連忙擺手：“這哪成？這一大塊肉值不少錢呢！使不得使不得！”
“您二位就別推了，”陳陽笑容誠懇，“一點心意，不瞞您說小侄這兒還有點事，想請您二位幫個忙呢。”
趙志錢和林勝利對視一眼，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他們只知道今天被叫來開會，卻不知道具體內容，陳長軍昨天只通知了開會，也沒說是什么事。
“老趙、老林，先坐。”陳長軍招呼道。
“是這么個事，陳陽想在自家開一個雙購店，我覺得這是好事。
咱們大隊的社員平時買點油鹽醬醋，都得走一兩個鐘頭去縣里供銷社。
要是他家開起來，大伙兒買東西、賣山貨都方便多了，找你們來就是想聽聽你們兩隊的意思。”
原來是為這個！趙志錢和林勝利心里頓時一松。
剛才又是遞煙又是送肉，他們還以為是多棘手的事呢。
“大隊長、趙支書，”趙志錢率先表態，“在咱大隊開個雙購店，那是方便群眾的好事啊！我們一隊沒意見！”
“我們二隊也同意。”林勝利緊跟著點頭。
“好！”陳長軍當即拍板，“既然你們兩隊都沒意見，那這事就這么定了！”
陳陽臉上頓時綻開笑容，他原本還準備了一肚子說辭，沒想到這么順利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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