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空氣，被抽干了。
蘇今安那句云淡風(fēng)輕的“選擇題”，讓王坤的臉皮發(fā)緊。
他沒有退路了。
王坤以往百試百靈的后招，都被這個年輕女人提前預(yù)判，一步步，堵死。
比如他引以為傲的功勞，被她三言兩語，定性成增加內(nèi)耗成本的證據(jù)。
再比如他靠酒桌攢下的人情，被她一個方案就策反了。
......
王坤栽了。
輸?shù)靡粩⊥康亍?/p>
這個女人......
不，還沒到認(rèn)輸?shù)臅r候。他吃過的鹽比這小丫頭吃的飯都多，還會怕了她不成！
他騰地站起身來，身后的椅子“哐當(dāng)”一聲，向后翻倒在地！
突如其來的巨響，讓會議室里所有人心頭一跳。
“說得好！說得真好！”
王坤直接無視了蘇今安，混合憤怒和屈辱的臉，直直地轉(zhuǎn)向了秦妄。
他嘶啞的聲音，不再是悲憤，而是含了無數(shù)怨氣的吼叫！
“秦總！我王坤今天就把話撂在這里！”
他伸出因激動而不住顫抖的手指，先是指了指主位上的女人，然后又指了指自己和他身后那群同樣站起身、神色不善的老臣子。
“秦氏集團(tuán)，有她，沒我！”
“這個智能化改革，要想從我王坤的頭上推過去，可以！”他的聲音里帶著決絕，“我今天就帶著我手底下這幫兄弟，從這個門，滾出去！”
“你自己選！”
……
陸時晏感覺自己的后腦勺挨了一悶棍，整個腦袋懵懵的。
王副總竟然被蘇今安幾句話逼到窮途末路，狗急跳墻。
直接掀了底牌，他拖著半個集團(tuán)，要和秦妄賭命。
要么妥協(xié)，要么散伙！
王坤像一只困獸，死死咬著集團(tuán)的大動脈。
現(xiàn)在放在秦妄面前只有兩個選擇。
是要一個不知道從哪冒出來的女人？
還是要他們這群掌控著公司命脈的肱骨之臣？
會議室里，氣氛凝重。
所有人的視線都落在了秦妄身上，沉重，審視，帶著試探......
期待他一錘定音。
秦妄抱在胸前的雙臂，慢慢松開，放了下來。
唇邊笑意消散，眼底帶著上位者獨有的威壓。
都唱完了吧？
好戲到這里，該結(jié)束了。
現(xiàn)在，該他這個“王”，來做最后的裁決了。
他內(nèi)心深處，隱隱雀躍著某種藏匿的興奮。
蘇今安還真是個好用的工具，秦妄舔舔嘴角，同時對她產(chǎn)生了一點隱隱的忌憚。
她只用了不到半個小時，就將王坤這塊茅坑里的臭石頭，逼到了絕路。
這一點，連他自己，都未必能做得這么漂亮。
現(xiàn)在，臭石頭已經(jīng)被逼到了懸崖邊，只需要他這個“王”，伸出手，拉他一把，他一定會感激自己的吧。
秦妄垂眸，整理好袖扣。冷冽的眼神從眾人的臉上掃過。
先安撫，肯定王坤的功勞，給他一個臺階下。
再話鋒一轉(zhuǎn)，強硬宣布改革必須執(zhí)行，同時成立一個由王坤掛帥的“轉(zhuǎn)型委員會”，分化瓦解他的權(quán)力……
一套完美的制衡之術(shù)，迅速在他腦中成型。
他要讓在場的所有人，包括蘇今安，認(rèn)清一個事實——誰，才是這里話語權(quán)最終的人。
秦妄從椅子上站起身，動作不快，卻帶著無形的壓力場。
他清了清嗓子，那句足以決定秦氏半個集團(tuán)人命運的開場白，已經(jīng)涌到了嘴邊。
然而，就在他即將開口的前一秒。
一個清淡的、平靜的聲音，從主位上，慢條斯理地響了起來。
“別急，秦總。”
秦妄的氣場突然被打斷，像被按了暫停鍵，瞬間啞音，準(zhǔn)備好的話被堵在嗓子眼。
他不可置信地對上蘇今安的視線，卻見她微微搖搖頭。
“現(xiàn)在還不是您做決定的時候。”她的音量不大，卻讓整個會議室的緊張氣氛松緩下來，“我們還在‘診斷’階段。”
診斷……階段？
秦妄和在場的所有人，鴉雀無聲。
這是什么意思？還在診斷？
蘇今安沒有理會其他人見鬼的表情。眼風(fēng)都沒給失控邊緣的王坤一個。
她直勾勾地盯著秦妄，眼神里充滿了堅定。
她看著秦妄。
是的，她可以等。
等秦妄用他那套熟練的“帝王之術(shù)”，安撫、打壓、分化，解決眼前的“逼宮問題”。
現(xiàn)在使用確實很有效。但，這只是特效藥，治標(biāo)不治本。
王坤只是一個癥狀。這家公司真正的“病灶”，是秦妄自己。是他這種“壓制一切”的思維模式。
她今天的“課”，還沒有上完。
她就是要逼他，放棄王的身份，拿起手術(shù)刀，親手剖開毒瘡。只有他自己學(xué)會了治病，他才能真正治愈這家公司。
王坤的這次兵諫，不是危機，而是……最完美的臨床教學(xué)案例。
只是她的助教學(xué)生，觀摩時間到了，該他主刀了。
想到這里，蘇今安的眼神，從顧問變成了老師。
注視著即將上臺匯報的、不聽話的學(xué)生，帶著審視、催促，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眼神。
……
在全場幾十雙眼睛的呆愣下。
蘇今安從主位上站了起來。
她繞過長長的會議桌，一步步，經(jīng)過很多人的身邊。
高跟鞋踩在地毯上，發(fā)出“篤、篤”的輕響。
每一下，都敲在陸時晏的心上。
她……她要干什么？！
就在陸時晏腦子被各種猜想攪成亂麻的時候，蘇今安停下了腳步。
她就站在秦妄的斜后方。
她做出了一個，讓在場所有人，眼珠子都凸出來的舉動。
她對著秦妄，下達(dá)了一條指令。
一條聲音不大，但清晰無比，帶著課堂上老師提問時特有語氣的指令。
“秦助教，輪到你了。”
“……”
助教？！
陸時晏呼吸一頓，手抓著領(lǐng)帶，他感覺自己一定是被領(lǐng)帶勒得不能呼吸了！
她……她剛才叫秦總什么？！
會議桌對面，王坤和他的一眾老臣子，也全都呆愣了。
誰?誰是助教？
蘇今安沒給任何人反應(yīng)的時間。
她看著被定在原地、身體僵硬的秦妄，繼續(xù)用嚴(yán)厲的老師抽查學(xué)生功課的語氣，繼續(xù)說道：
“請運用我們昨天課上的知識，對王副總此刻的行為，進(jìn)行情緒命名。”
她一字一頓，每個音節(jié)都讓秦妄難堪地臉皮發(fā)燙。
“告訴我，”
“他表現(xiàn)出的憤怒背后，隱藏的核心情緒，是什么？”
……
秦妄的呼吸，停頓了。
耳邊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耳膜深處像指甲刮擦玻璃，刺耳的難受。
秦妄沒有感到憤怒，只感到一片冰涼的空白，像寒冬臘月被澆了一桶冰水，連思維都被凍住了。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拉得特別漫長。
他看到，陸時晏眼珠子快瞪出來，嘴巴張得能吞一個雞蛋。
王坤那幫老家伙的表情更精彩，從懵逼，困惑，到震驚，再到幸災(zāi)樂禍，低下頭抖著肩憋笑，有幾個甚至偷偷掐自己大腿，生怕忍不住笑出聲。
就連空氣中漂浮的灰塵都格外刺眼，在陽光下一閃一閃的，也在嘲笑他。
所有的感官，都變得無比敏銳。
而這一切都在反復(fù)提醒他一個事實。
屈辱，他正在被羞辱著！
他從未體驗過的、當(dāng)眾的屈辱！
她……
蘇今安竟敢……
她竟敢當(dāng)著他所有核心下屬的面……
把他，秦氏集團(tuán)說一不二的王……
變成了一個……
需要回答老師提問的……
小學(xué)生？！
他緊緊咬著牙關(guān)，咽下嘴里似有似無的血腥氣。
秦妄身體因為憤怒顫抖著，他握緊雙拳，指甲幾乎要刺破掌心。
這痛感，是他此刻唯一能用來維持清醒的東西。
他想動。
卻發(fā)現(xiàn)四肢僵直，不聽使喚。
殺了她！
這個念頭，在他腦海里瘋狂嘶吼！
暴虐的情緒擴(kuò)散全身，秦妄手指不自覺地發(fā)抖，他真想卡住那截纖細(xì)的脖子，看她淡定的面具被痛苦撕碎！
他想掀翻面前的桌子！
砸爛這里所有的一切！
讓所有看到他此刻狼狽模樣的人，全都從這個世界消失！
但是……
他不能。
他手背爆出青筋，他不能。
他被這些目光盯得無所遁形。
……
會議室里，靜得掉根針都能聽見。
王坤那場聲勢浩大的“兵諫”，這會兒已經(jīng)沒人記得了。
現(xiàn)在，這里不再是秦氏集團(tuán)的董事會。
而是蘇今安的課堂。
秦妄，秦氏集團(tuán)的天，此刻卻是那個被老師點名站起來，一個字都答不出來的……
差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