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真正‘權責對等’、‘具備法律效益’、并且‘KPI清晰可量化’的……”
“……《高級陪伴服務與情緒支持協議》？”
蘇今安聲音不高，在這安靜的餐廳里，字字清晰。
秦妄沒吭聲。
可他身后站著的陸時晏，呼吸猛地一停。
我靠！
高級陪伴服務？
什么玩意？
這又是什么新型詐騙套路？
這也太有節目了！
秦妄臉色陰沉下來，目光冷得像冰，直直射向蘇今安。
就在蘇今安以為他要捶桌子，他卻突然低低笑了。
那笑聲又冷又沉，裹著毫不掩飾的輕蔑。
呵，欲擒故縱？換招式了？
先說一堆莫名其妙的話，顯得她很懂。再假借“幫忙”的名義，行“留下”之實。
難為她這腦子還能編出這一套！
秦妄往后一靠，翹起二郎腿，抬著下巴看她。
行！我倒要看看，她這出戲打算怎么唱。
“行啊。”
秦妄慢條斯理開了口，語調輕佻，擺明了就是要看她作什么幺蛾子。
“我給你這個機會。”
“我等著瞧，你能擬出個什么合同來。”
“合同”兩個字，被他咬得極重，嘲諷的意思幾乎溢出來。
呵......
他秦妄是什么人？
馴服女人還不是小菜一碟？
先縱容她學會飛，再親手一寸一寸碾碎她的翅膀。
那一定很有意思吧？
蘇今安臉上的笑容一點沒變，仿佛完全聽不出他話里的刺。
“感謝秦總的信任。”
她點了點頭，轉頭看向陸時宴。
“那么，陸助理，”蘇今安語氣平靜得像在自己家，絲毫沒有身為“外人”的自覺，“麻煩把你的筆記本電腦和便攜打印機借我用一下，可以嗎？”
陸時晏一愣，下意識看向秦妄。
秦妄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照做。
“好的，蘇小姐?！?/p>
陸時晏迅速從公文包里取出筆記本和迷你打印機，接上電源，擺在蘇今安面前。
做完這一切，他退到一旁，看向蘇今安的眼神那叫一個復雜。
蘇今安輕聲道謝，打開電腦。
動作很熟練，一丁點兒緊張都沒有。
仿佛這張餐桌，就是她的辦公桌。
她甚至貼心地將屏幕轉向秦妄和陸時晏的方向。
下一秒，白皙的手指飛快在鍵盤上，敲擊起來。
“噠、噠、噠……”
清脆的鍵盤聲在靜謐的餐廳里有節奏地回響，不快不慢。
秦妄原本掛著一臉嘲弄。
可看著看著，他嘴角那點嘲弄的弧度慢慢消失，眼眸微瞇，滲出寒意。
屏幕上，一行行黑色文字以驚人的速度跳出。
每一個字他都認識。
但這些字組合在一起，秦妄發現，自己竟然……看不懂。
《高凈值人士長期陪伴與情緒支持服務協議》？
這是什么？
“甲方行為準則與乙方法定權益”？
還有那個“服務內容與附加價值評估體系”
……這都什么跟什么？
秦妄的眉頭越擰越緊。
這女人，她動真格的？
真的在寫見鬼的商業合同？
操！她不是個什么都不會的廢物嗎？
站在一旁的陸時晏，臉上的職業微笑早已僵在嘴角，整個人都看傻了。
他原以為，這不過是老板常規無聊的“馴服游戲”。
可當他瞅見屏幕上的字——老天奶，那嚴密的邏輯、清晰的權責劃分、精準的專業術語。
——這、這是一個人能寫出來的？
他幾乎把眼珠子貼在屏幕上了！
“‘情緒價值’量化KPI？‘突發事件’（即加班）的三倍補償金？‘合作季度評分’機制？！還有‘風險對沖’條款里的‘心理創傷賠付’？”
這……這他媽比陸氏集團法務部給S級客戶擬的合同還專業！
這女人到底是什么來路？
蘇今安嘴角翹了翹，沒搭理這兩人，專心忙自己的。
她寫到有些地方，停下來，手指點點下巴仔細思索片刻，再繼續敲。
當蘇今安敲完最后一條時，陸時晏倒吸一口冷氣，看她的眼神像在看怪物。
終于，蘇今安敲完最后一個字。
打印！
打印機“嗡嗡”響著，很快吐出幾張還熱乎的紙。
蘇今安拿起紙，利落地在桌沿磕整齊，輕輕推到秦妄面前。
“秦總，抱歉，讓您久等了?！?/p>
她抬起頭，臉上依舊掛著職業微笑。
“這是為您量身擬定的，《高凈值人士長期陪伴與情緒支持服務協議》。”
“請您過目。”
秦妄的目光落在標題上，臉色更黑了。
他下頜線繃緊，指骨都攥白了。
蘇今安仿佛毫無察覺，自顧自講解。
“考慮到您情況特殊……我將核心條款分成三個部分……”
她手指點在合同第一頁。
“第一部分：服務時間與內容界定。”
“我的工作時間，是每周一至周五，早九點到晚六點……要加班的話，得提前說，并且要按合同給三倍的加班費。”
秦妄眼角猛地一跳。
做他的女人，還要按時上下班？還要算加班費？！
蘇今安瞥見他臉色的變化，撇撇嘴，指尖移向下一部分。
“第二部分：甲方行為規范?！?/p>
“簽合同期間，甲方，也就是您，不能罵人、不能嚇唬人、更不能動手。”
“您每犯一次規，我都會記下來，這將會影響您每個季度的‘合作分數’?！?/p>
秦妄呼吸一窒，桌下的拳頭攥得死緊。
操！
他不但要付錢，還不能罵她？
這個女人還要給他打分評級？
憑什么！她算什么東西？
她也配？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部分。”
蘇今安壓根沒理他，對他甜甜一笑，手指點在最后一頁。
“第三部分：額外服務收費細則?！?/p>
“……任何超出‘陪伴’和‘情緒支持’之外的要求，都算額外服務，要另外付錢?！?/p>
她抬起眼，迎上秦妄那雙快噴火的眼睛，笑了笑，還有點惡趣味地舉了個例子。
“比方說，您要是需要我扮演‘溫可欣小姐’，這個服務難度很高，對我本人也有‘心理陰影’，所以收費會......非常貴！”
“轟”——！秦妄理智的弦徹底斷裂！
這個女人，不僅要定義他的行為，還要拿他心底的白月光來創收？
她簡直是在找死！
“蘇今安！”
他豁然起身，死死盯著蘇今安，那眼神恨不得將她生吞活剝，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里擠出來的：
“你…...他媽的…...活膩了？”
面對秦妄滔天的怒火，蘇今安眼皮都沒抬，平靜地將簽字筆推到合同旁，努努嘴。
“秦總，您要是對條款不滿意，我們可以接著談。”
“但您要是想發火解決問題.....”
她嘆了口氣，一臉“真拿你沒辦法”的表情，眨了眨眼。
“那按您剛才的行為，已經算是‘口頭威脅’了，這是第一次違規，我得記一下。”
說完，她真的伸手去拿手機。
秦妄：“…………”
他那句足以讓整個秦氏總部大樓抖上三抖的“你敢！”，就這么硬生生卡在了喉嚨里，上不去也下不來，噎得他胸口發悶。
秦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胸膛劇烈起伏。
他媽的都快氣炸了，這個女人還在跟他扯什么違規不違規！
蘇今安就那么安靜地看著他。
她身子往前湊了湊，把那支筆又往他跟前推了一點，聲音小小的，跟說悄悄話似的：
“秦總，您該不會是……”
她停了一下，臉上的表情有點驚訝，又有點“哦，我懂了”的意思。
“……怕了吧？”
有那么一秒，秦妄懷疑自己聽錯了。
“怕”？開玩笑？他秦妄活到今日，還從沒跟這兩個字打過交道！
“怕簽了這份合同，無法履行甲方的義務？”蘇今安的語氣無辜又誠懇，“還是怕……真的被我這個小乙方，用白紙黑字的規矩給約束住了？”
“那就難辦了呀?！彼龜科鹦θ?，垂下眼睫，像是自言自語，“我還以為秦總您，是那種一言九鼎、掌控力十足的人呢?？磥硎俏蚁氘斎弧?/p>
“呵。”秦妄氣極反笑，“好，你很好！”
他一把奪過那支筆。
筆尖狠狠戳在紙上，幾乎要劃破紙張。
秦妄。
兩個大字，帶著一肚子火，簽在了“甲方”那欄。
簽完，他把筆狠狠往桌上一摔！
蘇今安眼底掠過得逞的笑意，小心翼翼把合同收好。
小樣兒，還治不了你！
她站起身，對著那個臉色鐵青、眼神想吃人的男人，笑得格外燦爛。
“合作愉快，秦總。”
接著，她立馬就開始使用合同給她的權力。
“現在，作為您的情緒支持顧問，我需要檢查您的主要活動空間——也就是書房，做一次全面的‘環境心理學評估’，方便后續服務做方案。”
她頓了頓，發出第一個工作指令：
“請帶路吧?！?/p>
旁邊的陸時晏原地石化，目瞪口呆。
他跟了秦總這么多年，處理過幾百億的并購案，見過最難纏的對手……
這還真是破天荒頭一遭。
看見秦總在氣勢上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還是被一個女人。
用一份……他媽的合同。
這位蘇小姐……真是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