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那句“小孩子才做選擇”,如同一塊投入湖心的巨石,在攬月湖畔,激起了千層浪。
此言一出,滿座皆驚。
皇后鳳眼微瞇,閃過一絲玩味。燕玄搖著扇子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是愈發濃烈的興趣。
就連那些看戲的貴婦們,都屏住了呼吸。這蘇姑娘……好大的膽子!在皇后和王爺面前,竟敢說出如此“狂?!敝?!
“哦?”皇后靠在椅背上,淡淡地開口,聽不出喜怒,“那依蘇姑娘之見,該當如何?”
“啟稟皇后娘娘,”她不卑不亢,聲音清亮地繼續說道,
“民女以為,無論是顧小公子,還是燕王府的小主子,他們都是大夏未來的棟梁。教養孩子,最重‘公平’二字。若民女厚此薄彼,只陪伴其中一人,不僅會讓另一個孩子心生失落,更違背了教育的初衷?!?/p>
她頓了頓,拋出了自己的解決方案。
“因此,民女懇請皇后娘娘恩準,讓民女在秋獵期間,擔任上林苑‘臨時課外先生’一職。民女愿負責照看所有參加秋獵的皇孫貴胄,為他們講解草木鳥獸,看顧他們的飲食安全。如此一來,民女既非將軍府的私屬,也非燕王府的西席,而是為所有孩子服務。這,才是真正的‘一視同仁’?!?/p>
這番話說得滴水不漏,瞬間就把自己的位置,從一個被爭搶的“物品”,拔高到了一個中立的“教習”高度。
皇后看著蘇念安,眼中的欣賞之色更濃了。她原以為這只是個有些小聰明的女子,卻不想,其見識與格局,遠超她的想象。
燕玄也愣住了。他本想用這個死局逼迫蘇念安低頭,卻被她如此輕易地“升維”化解,還讓他找不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嘴角微勾瞇起桃花眼看著她,眼中的欣賞,幾乎不再掩飾。
而皇后,則是在短暫的驚訝之后,爆發出一陣爽朗的鳳鳴般的笑聲。
“好!好一個聰慧的女子!”她撫掌贊嘆,“蘇姑娘此法,甚合本宮心意!準了!”
最終,還是皇后一錘定音,鳳顏大悅道:“好一個‘一視同仁’!準了!本宮就封你為此次秋獵的‘皇家童蒙教習’,專司看顧眾皇子皇孫!”
這件事,自然也在第一時間傳回了將軍府顧凜的耳中。
書房內,顧凜聽著親衛的匯報,那雙深不見底的眸子里,竟泛起了一絲“驕傲”之色。
【干得漂亮!】這是他第一次,與蘇念安的內心吐槽,達成了高度的一致。
然而,驕傲過后,便是更深的擔憂。
“皇家童蒙教習”這個身份,讓她擺脫了派系之爭,卻也讓她徹底暴露在了所有勢力的視線中心。
她將成為一個更顯眼、更具價值的“目標”。
入夜,顧凜將蘇念安叫到了書房。
這一次,他沒有說任何廢話,而是將一個沉甸甸的包裹,放在了她面前。
“打開看看?!?/p>
蘇念安疑惑地解開包裹,里面的東西,讓她大吃一驚。
一柄削鐵如泥、卻又輕便小巧的匕首。一瓶號稱能解百毒的“紫金丹”。一套便于在林中活動的黑色緊身夜行衣。還有,三枚最新式的、能射出三種不同顏色煙火的狼煙信號彈。
“紅色,代表最高級別的危險,本將軍無論在何處,都會在半個時辰內趕到?!鳖檮C的聲音,前所未有的凝重,“記住,這次秋獵,不是游玩。那里……會死人?!?/p>
蘇念安心頭一凜。她知道,他不是在開玩笑。
“我知道,”她點了點頭,將東西收好,“我也會做些準備?!?/p>
接下來的幾天,蘇念安以“為孩子們準備戶外教學用具”為名,向福伯索要了許多在外人看來稀奇古怪的東西。
她將烈酒和多種草藥混合,熬制出驅蟲效果極佳的藥膏。她用細密的紗布和木炭,制作了簡易的濾水裝置。她還讓廚房將牛肉和干果混合,烘烤成高熱量、易于攜帶的“能量棒”。
她這些超越時代的“發明”,讓整個將軍府的下人都嘆為觀止,也讓暗中觀察的顧凜,對她的信心,又多了幾分。
終于,秋獵之期,到了。
京城外的皇家圍場——九重苑,旌旗蔽日,人馬嘶鳴。
這里早已被禁軍里三層外三層地圍住,旌旗招展,戒備森嚴。
皇帝的御駕在最前方,其后是太子、各位王爺以及文武重臣的車駕,綿延數里,浩浩蕩蕩。
蘇念安坐在一輛屬于“上林苑”的馬車里,掀開車簾,看著窗外肅殺的景象,內心卻是一片凝重。
【終于來了?!?/p>
【原書中,這場秋獵,就是‘麒麟血脈’第一次暴露在屠刀之下的開始?!?/p>
秋獵遠不止是一場簡單的皇家娛樂活動。
各方勢力,都會借此機會,對那些“紅痣之子”,進行一次血腥的“甄別”。——麒麟之血,傳說中不僅能聚氣運,在受傷時,血液還會有異香,并能加速傷口愈合。
這個傳說,將成為所有孩子們的催命符。
“蘇姐姐,你看!有好多鹿!”顧小寶興奮地指著遠處山坡上的一群梅花鹿,臉上滿是新奇。
燕小寂也難得地湊到窗邊,眼中閃爍著一絲好奇的光。
蘇念安摸了摸他們的小腦袋,心中暗暗發誓。
【不管付出什么代價,我都要護你們周全?!?/p>
很快,隊伍抵達了獵場腹地的大營。安營扎寨后,皇帝宣布,秋獵正式開始,為期三日。
第一日,是自由狩獵。成年男子們策馬揚鞭,奔赴山林深處,而女眷和孩子們,則在營地附近的淺草區活動,或騎馬,或射箭,或蹴鞠。
蘇念安以“教習”的身份,將所有“紅痣之子”——包括顧小寶、燕小寂、張文秀等七八個孩子,都聚集在自己身邊,寸步不離。
她帶著他們玩“老鷹捉小雞”的游戲,看似在玩鬧,實則將所有孩子都護在了自己的羽翼之下,讓任何想暗中下手的人,都找不到機會。
顧凜和燕玄,則像兩尊門神,一個在左,一個在右,看似在各自指導兒子騎射,實則凌厲的目光,一直沒有離開過蘇念安和那群孩子。
三方形成了一個微妙的、密不透風的保護圈。
然而,危險,總是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降臨。
傍晚,營地里燃起了篝火,大家圍坐在一起,享用著今日的獵物,氣氛熱烈。
這時,一個內侍匆匆來報,神色慌張。
“啟稟陛下!方才……方才負責看管獵犬的獸苑官,不知何故,竟將一頭尚未馴服的西域獒犬給放了出來!那獒犬……正朝著女眷和公子們這邊沖過來了!”
話音未落,一陣兇狠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咆哮聲,已經從不遠處的黑暗中傳來!
營地里瞬間大亂!女人們發出驚恐的尖叫,孩子們嚇得哇哇大哭。
蘇念安臉色一變,第一時間將身邊的顧小寶和燕小寂護在身后。
【來了!】
這不是意外!是陰謀的第一步!
只見一頭體型巨大、狀若雄獅的黑色獒犬,雙目赤紅,流著涎水,從黑暗中猛地竄出!它沒有攻擊任何其他人,而是目標明確地、徑直地,朝著被保護在人群最中央的……燕小寂,瘋狂撲了過來!
“保護殿下!”“護駕!護駕!”
周圍的侍衛亂作一團,紛紛拔刀上前。
然而,那獒犬異常兇猛,竟然連續撞翻了三四個成年侍衛!
眼看那血盆大口,就要咬到燕小寂的身上!
顧凜和燕玄臉色劇變,想要上前,卻被混亂的人群阻隔,遠水救不了近火!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
所有人都沒看清發生了什么。
只聽“嗖”的一聲銳響,一道銀光,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撕裂空氣!
“噗——”
一支白羽箭,沒有絲毫偏差,精準無比地,從獒犬的左眼射入,貫穿了整個頭顱!
“嗷嗚——”
巨大的獒犬發出一聲凄厲的悲鳴,龐大的身軀在慣性的作用下,重重地摔倒在地,正好停在了燕小寂的腳前,距離他,不過半尺之遙。
鮮血,濺了燕小寂一身。
全場,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種見鬼般的眼神,望向了箭矢射來的方向。
只見蘇念安,不知何時已經搶過了一旁侍衛的長弓。
她依舊保持著那個挽弓搭箭的姿勢,身形纖細,卻站得筆直如松。夜風吹動著她的發絲和裙擺,篝火的光芒映在她清麗的臉上,眼神卻冷靜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