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兩位頂級大佬那如同實質般的審視和質問,蘇念安只覺得一陣頭暈目眩。
失血、力竭、再加上迷藥的后勁,讓她的大腦一片混沌。
【我是誰?】【我是一個只想保命,卻被你們這群神仙打架卷進來的倒霉蛋……】
她張了張嘴,想說些什么,眼前卻是一黑,身體一軟,徹底失去了意識。
在她昏過去的前一秒,她似乎感覺到,兩雙強有力的手臂,同時伸向了她。
……
蘇念安再次醒來時,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一張柔軟舒適的大床上。
床幔是明黃色的,上面繡著五爪金龍。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能安神靜氣的龍涎香。
這里是……皇帝的御用營帳。
“蘇姑娘,您醒了?”一個慈眉善目的老太監,見她睜眼,連忙湊了過來,臉上滿是關切。
“我……我這是……”蘇念安的聲音還有些沙啞。
“姑娘莫怕。”老太監柔聲解釋道,“姑娘昨夜為救燕小主子,身受重傷,陛下和顧將軍、燕王殿下連夜將您送回。陛下龍心大悅,特意將自己的寢帳讓出,讓姑娘靜養。太醫已經看過了,說姑娘只是皮外傷,加上力竭,并無大礙,休養幾日便好。”
蘇念安這才感覺到,自己身上已經被處理過,換上了一身干凈柔軟的絲綢中衣,傷口處也傳來了清清涼涼的感覺,顯然是上了上好的金瘡藥。
【皇帝的寢帳?】【這待遇……是不是有點太高了?】【我這算是因禍得福,一步登天了?】
她正想著,帳外傳來一陣腳步聲。
顧凜和燕玄,一左一右,同時走了進來。
他們顯然也是一夜未眠,眼下都帶著一絲血絲,但精神卻異常銳利。
“醒了?”顧凜的聲音,依舊簡潔,但那冰冷的語調里卻多了關切。
燕玄則恢復了那副笑意吟吟的模樣,只是那笑容,不再像以前那般浮于表面。
蘇念安掙扎著想坐起來行禮,卻被顧凜上前一步,按住了肩膀。
“躺著。”
他的掌心溫熱而有力,透過薄薄的衣料,傳來一股令人安心的溫度。
蘇念安臉上一熱,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眼神。
昨晚那個問題,他們誰也沒有再問。
蘇念安知道,這不是因為他們不好奇了,而是因為,答案已經不重要了。
經過昨夜的生死與共,他們之間,已經形成了一種超越言語的、微妙的默契和……信任。
“昨夜的刺客,是死士。”燕玄緩緩開口,打破了沉默,“身上沒有任何標記,唯一的線索,就是他們用的迷藥,是北疆蠻族特有的一種‘軟筋散’。”
“北疆蠻族?”蘇念安心中一動。
“不錯。”顧凜接過話頭,眼神冷冽,“近來,安國公一派,與北疆使臣往來甚密。”
線索,再一次,指向了安國公。
但所有人都知道,安國公,不過是臺前的一顆棋子。他背后那個人,才是真正想要燕小寂性命的幕后黑手。
那個人,除了當今圣上,還能有誰?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卻誰也不敢點破的禁忌。
“蘇姑娘,”燕玄忽然看著她,鄭重地行了一禮,“昨夜,多謝你。若非有你,小寂……后果不堪設想。這份恩情,本王……記下了。”
這是他第一次,用如此鄭重的語氣,對一個人說出感謝的話。
蘇念安有些不適應,連忙擺手:“王爺言重了,保護孩子,是我應該做的。”
就在這時,帳外再次傳來通傳聲。
“陛下駕到——”
三人立刻起身行禮。
皇帝在一眾內侍的簇擁下,龍行虎步地走了進來。他今日的心情,顯然極好,臉上滿是笑意。
“愛卿平身。”他虛扶了一下,目光直接落在了蘇念安的身上,眼神中充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和贊嘆。
“蘇丫頭,你昨日,可真是讓朕刮目相看啊!”他親切地改了稱呼,“臨危不懼,智勇雙全!不僅箭術超群,更有如此忠勇之心!實在是女中豪杰!”
“朕決定了!”皇帝朗聲宣布,聲音傳遍了整個大營,“朕要收你為義妹,封為‘安平郡主’!賜郡主府邸一座,黃金千兩,錦緞百匹!”
此言一出,不僅是蘇念安,就連顧凜和燕玄,都露出了震驚的神色。
義妹?郡主?!
這簡直是一步登天!
蘇念安從一個罪臣之女,搖身一變,成了皇帝親封的郡主,有了皇室的身份!
【等等!這劇本不對啊!】
【皇帝不應該是幕后黑手嗎?他為什么要給我這么大的榮寵?】
【這到底是圣心大悅,還是……捧殺?】
蘇念安的心中,掀起了比昨夜面對狼群時,還要巨大的驚濤駭浪。
她看不懂了。她徹底看不懂這個喜怒無常的帝王了!
她只能惶恐地跪下,叩首:“陛下……民女……民女何德何能……”
“朕說你能,你便能!”皇帝大笑著,親自將她扶起,“從今日起,你便是朕的義妹!我看這天下,誰還敢動你分毫!”
他的眼神,若有若無地,掃過了一旁的燕玄和顧凜。
那一瞬間,蘇念安忽然明白了。
這不是單純的賞賜。更一場高明的制衡!
他將她捧上高位,給了她皇室的身份。如此一來,她便不再是顧凜的“私產”,也不是燕玄可以隨意拉攏的對象。
她成了他,皇帝本人,親手安插在將軍府和燕王府之間的一顆,最關鍵的、也最“忠心”的棋子!
她救了燕小寂,獲得了滔天的榮寵。但這份榮寵的背后,卻是皇帝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滔天殺機!
帝王可以捧你上云端,自然也可以,隨時將你……推入深淵。
蘇念安站在那里,接受著所有人的跪拜和恭賀,身上那件華美的絲綢寢衣,卻讓她感到了一陣刺骨的冰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