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如獲珍寶般抱著“后宮生存寶典”,回到了西廂房。
一整個晚上,她都沒有睡。
她點亮了燈,一頁一頁,仔細地翻閱著。
這本冊子,內容及其豐富,讓人欲罷不能。蘇念安像只瓜田里的猹,來回穿梭在各章之間橫跳,只為吃上最甜的一口瓜。
前面部分,的確如顧凜所說,詳細記錄了后宮各位主位的出身、性格、喜好、禁忌,甚至還有她們之間錯綜復雜的關系網和陳年舊怨。
【我的天,這簡直就是一本頂級豪門的八卦內幕大全啊!】
【顧老夫人……也是個神人。能在這種環境下活下來,還把兒子培養得這么好,絕對是個王者級別的玩家。】
看到“錢神……其人身份成謎,只知其信物乃一枚血玉鳳凰,傳說此物有靈,非天命之血,不可驅使。”
窗外夜色濃重,燭火的燈花輕輕爆了一下,
蘇念安一邊看,一邊在心里嘖嘖稱奇。
然而,當她翻到冊子的后半部分時,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因為,冊子的后半部分,記錄的不再是后宮的瑣事,而是一些“皇家絕密”的辛秘。
蘇念安翻到其中一頁,瞳孔,驟然收縮。
那一頁的標題,用娟秀卻有力的小楷,寫著四個字——
“麒麟血脈”。
蘇念安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她一字一句地,仔細閱讀起來。
筆記中記載,大夏皇室的“掌心焰”傳說,并非空穴來風。但這種血脈特征,極其霸道,也極其稀薄。隨著百年來皇室不斷與外戚聯姻,血脈早已不復開國時的純粹。
直到……前太子妃的出現。
“……太子妃出自江南陳氏,其母族,乃是前朝皇室旁支,血統高貴。有秘聞稱,陳氏一族,亦有稀薄的麒麟血脈流傳。故太子與太子妃結合,被譽為‘日月合璧,血脈歸宗’,被先帝寄予厚望,希望能誕下百年未見的‘掌心焰’,重振大夏國運……”
看到這里,蘇念安的手,微微顫抖。
【原來如此!燕小寂的母親,本身就血脈不凡!】
【所以,麒麟血脈……也可以通過母系傳遞!】
她繼續往下看,心臟越跳越快。
“……祥瑞六年冬,太子妃于東宮誕下皇長孫,天降紅霞,啼哭聲若龍吟。其左手心,‘掌心焰’赫然在目,百年祥瑞,終于應驗。然,福兮禍所伏。二皇子(即當今圣上)一派,視其為心腹大患,始有‘災星’之謠言四起……”
筆記在這里,戛然而止。后面的內容,被人用筆,狠狠地劃掉了。
但蘇念安已經什么都明白了。
這哪里是什么“災星”,這分明是足以威脅到皇位的“真龍”降世!蘇念安的心,猛地漏跳了一拍。
她屏住呼吸,往下看去。
下面,是顧老夫人用雋秀的小楷,寫下的一段傳說。
傳說,大夏王朝的開國太祖皇帝,并非凡人。他出生時,天降祥瑞,右手手臂上,生有赤色麟紋,左手手心,更有一顆形似火焰的紅痣。
史書記載,太祖皇帝少年時曾誤食毒草,百醫束手,卻在瀕死之際,奇跡般地自愈。后來,他征戰沙場,身中數箭,血流不止,卻有異香傳出,傷口竟能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
軍士們皆以為神跡,稱其為“麒...麟之子”,身負“麒麟血脈”。
從此,“掌心焰”,便成了大夏皇權正統的最高象征。擁有它,便等于擁有了天命。
但,顧老夫人在這段傳說的旁邊,用更小的字,寫下了一行批注。
“此非傳說。乃顯性血脈之征,然百年罕見。其血,或有奇效。”
蘇念安心中的驚駭,已經無法用言語來形容。
【所以……燕小寂手心那顆痣,不是普通的痣,而是……皇權正統的最高象征?!】
【那顧小寶他們手上的……】
她立刻想到了“百子燃燈”計劃。
【我明白了!這個計劃,不僅僅是為了混淆視聽,更是為了……保護!保護這個擁有了‘天命’,卻也因此會成為眾矢之的的……真龍血脈!】
她繼續往下翻。
在“麒麟血脈”這一頁的后面,緊接著的一頁,記錄的,是十年前那樁驚天動地的“前太子謀逆案”。
顧老夫人的記錄,與官方卷宗截然不同。
她極其隱晦的暗示了前太子的“謀逆”,從頭到尾,都是一場被精心策劃的構陷。而構陷他的,正是他那位看起來“仁厚寬和”的二皇兄——當今圣上。
起因,就是因為前太子妃,在誕下燕小寂時,天降祥瑞,引動了宮中的觀星臺。欽天監的監正,在壓力之下,測算出新生兒,身負百年不遇的“麒...麟血脈”!
這個消息,徹底點燃了當時還是“賢王”的二皇子的野心和恐懼。
他不能容忍,一個會威脅到自己未來地位的、擁有“天命”的侄子,活在這個世上!
于是,一場慘無人道的殺戮,便拉開了序幕。
冊子的最后,顧老夫人用血紅的朱砂,寫下了最后一句話。
“太子冤,血未償。顧家,當謹記。”
蘇念安緩緩地合上了冊子,只覺得渾身冰涼。
她終于明白了。所有的一切,都串起來了。
蘇長青的冤案,顧家的立場,燕玄的偏執,燕小寂的悲慘……所有的一切,都源于十年前那場,圍繞著“麒麟血脈”而展開的血腥奪嫡!
顧家,是前太子的堅定擁護者。所以,顧凜才會暗中調查此案,才會毫不猶豫地,庇護了她這個“罪臣之女”。
所以,顧小寶才會成為“百子燃燈”計劃的一員,用自己的性命,去為真正的皇孫,作掩護!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朝堂斗爭。更是一場延續了十年之久的,忠誠、信念、與血海深仇的戰爭!
而她,蘇念安卻在機緣巧合之下,成了這場戰爭中,或許成了不可預測的變數。
“咚咚咚。”敲門聲,輕輕響起。
蘇念安嚇了一跳,連忙將冊子藏好。
“誰?”
“郡主,是我。”門外,是顧凜低沉的聲音,“天亮了,該練箭了。”
蘇念安打開門,看著門外那個身著一身黑色勁裝、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棱角分明的臉如平日般冷峻,對上他深邃的眼眸,心中泛起了五味雜陳。
【原來……顧家背負了這么多。】
她看著他,鬼使神差地,問出了一句連她自己都覺得莫名其妙的話。
“顧凜,你累嗎?”
顧凜顯然沒想到她會問這個,微微一愣。
他看著晨光中,顧念安情緒復雜的清澈眼眸,聽著她內心那句“背負著整個家族的信念和血海深仇,一定很累吧”的嘆息。
沉默了片刻。
最終,還是用他一貫的風格,硬邦邦地,回答了兩句話。
“不累。跟我去晨練。”
說完,便率先轉身,走向了小校場。
顧凜的教導,和他的人一樣,沒有半句廢話,全是干貨。他會用最精準的語言,指出她每一個動作的瑕疵,從呼吸的節奏,到手臂發力的角度,嚴苛得堪比現代奧運會的射擊教練。
蘇念安每天訓練完,累得連抬起胳膊的力氣都沒有,內心更是將顧凜罵了不下八百遍。
【魔鬼!法西斯!冷血資本家!】【等老娘以后發達了,第一個就把你這個無良老板給炒了!】
然而,吐槽歸吐槽,效果卻是顯著的。不過短短幾日,她的箭術,無論是準頭還是力道,都有了質的飛躍。
訓練之余,她的一日三餐,都被福伯嚴格把控,全換成了味道寡淡、卻大補元氣的藥膳。她心心念念的桂花糕,被徹底列為了“違禁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