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濃得化不開。寒風卷著碎雪,嗚咽著拍打在窗欞上,像是冤魂的低語。
將軍府的書房內,燭火搖曳,將墻壁上那副巨大的京城防務圖照得明暗不定。空氣里,彌漫著一股凝重到幾乎讓人窒息的氣息。
顧凜站在地圖前,身姿筆挺如松。他剛從風雪中回來,玄色的披風上還帶著未化的冰晶,那張俊美無儔的臉,此刻冷得像一塊萬年不化的玄冰。
蘇念安站在一旁,小手攥得緊緊的,掌心里全是冷汗。
就在半個時辰前,她利用那張由貴婦人組成的“情報網”,成功地從悲痛欲絕的張夫人那里,撬出了最關鍵的情報——西山觀星臺。
而現在,她和顧凜,正面臨著一個幾乎無解的死局。
“觀星臺地勢險要,是前朝所建的祭天之所,早已荒廢多年。”顧凜修長的手指,在地圖上那個小小的紅點上點了點,薄唇輕啟,聲音冷靜得沒有半分波瀾,“山路只有前后兩條,都是一線天的險道,易守難攻。對方選擇那里,必然早已布下了天羅地網。我們不能強攻。”
蘇念安看著他運籌帷幄的模樣,那顆因為張家慘劇而狂跳不已的心,竟也奇異地,一點點平復了下來。
這個男人,仿佛天生就是為了應對這種大場面而生的。無論局勢多么兇險,他永遠是那根最穩的定海神針。
【嘖嘖,認真搞事業的男人,真是帥得掉渣。】【就是不知道,他準備怎么個‘智取’法?總不能學我,也來個田忌賽馬吧?】
她正胡思亂想著,顧凜已經轉過頭,那雙深邃如寒潭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了她。
“這次行動,我不能動用京畿大營的一兵一卒。”他沉聲道,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調兵的虎符,一半在宮里,一半在我這。只要我敢動用大營的人,不出半個時辰,宮里那位……就會收到消息。”
蘇念安明白,皇帝的眼線,無處不在。
“我能動用的,只有府中的三百親衛。”顧凜的目光,變得銳利無比,“三百人,要去闖一個可能埋伏了數千死士的龍潭虎穴,和送死無異。”
“所以,”他看著蘇念安,一字一句地說道,“我需要一個……誘餌。”
蘇念安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瞬間就懂了。
最好的誘餌,就是那些苦等了十年、早已成了驚弓之鳥的“隱太子黨”。
只要放出消息,說張侍郎用性命換來的那件“足以讓天塌下來”的東西,將會在某個地方出現,那些潛伏在黑暗中的東宮舊部,就一定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不惜一切代價,蜂擁而至。
屆時,顧凜的人馬,就可以趁著雙方為了搶奪“信物”而陷入混戰之時,渾水摸魚,聲東擊西,直搗觀星臺,救出張文秀。
好一招“驅虎吞狼,借刀殺人”!
可問題是……
“我們怎么聯系上那些‘隱太子黨’?”蘇念安問出了最關鍵的核心,“我們甚至都不知道他們是誰,藏在哪里。更何況,這消息要怎么放出去,才能讓他們信,又不讓宮里那位起疑?”
顧凜沉默了。這,也正是他最頭疼的地方。
書房內,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窗外的風雪,在不知疲倦地呼嘯著。
就在兩人都一籌莫展之際,一個懶洋洋的、帶著幾分熟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笑意,如同鬼魅般,從書房那緊閉的門外,幽幽地傳了進來。
“顧將軍若是信得過,這個‘誘餌’……”“本王……倒是可以代勞。”
蘇念安和顧凜的臉色,在同一時間,驟然劇變!
“誰?!”顧凜的親衛統領張猛,如同獵豹般從暗處的房梁上翻身而下,手中長刀出鞘半寸,一臉驚駭地擋在了顧凜身前。
“吱呀——”
那扇厚重的紫檀木門,被人從外面,輕描淡寫地推開了。
只見燕玄,依舊是一襲白衣,纖塵不染,仿佛剛從雪地里走來,卻片雪未沾身。他手持那把標志性的玉骨扇,臉上掛著那副招牌式的、人畜無害的笑容,就那么施施然地,倚在了門框上。
他身后,空無一人。那些平日里形影不離的王府護衛,一個都沒有。
他是一個人來的。
“你怎么進來的?!”張猛的聲音,因為震驚而變了調。將軍府的守衛,固若金湯,可以說是京城里除了皇宮之外,最森嚴的地方。這個人,竟然能如入無人之境,悄無聲息地摸到書房門口?!
“張統領不必緊張。”燕玄笑了笑,那雙漂亮的桃花眼,在搖曳的燭火下,顯得愈發妖異。他晃了晃手里的扇子,目光越過張猛,落在了顧凜的臉上,“令尊當年,也曾是東宮的屬官,與本王……也算有幾分香火情。將軍府的幾條暗道,本王恰好……知道一二。”
張猛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顧凜的眼神,卻冷得像淬了毒的冰刃。他揮了揮手,示意張猛退下。
“王爺深夜到訪,所為何事?”
“自然是……”燕玄施施然地走了進來,他的目光,輕飄飄地掃過桌上那張攤開的、用朱筆標注著“觀星臺”的地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為了同一個‘朋友’。”
他走到蘇念安面前,那雙總是帶著幾分戲謔和試探的桃花眼,此刻,竟然褪去了所有偽裝,只剩下一種近乎于悲涼的認真。
“蘇姑娘,本王……需要你的幫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