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公公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他帶著十幾號人,氣勢洶洶地來“捉拿前朝余孽”,結果搞了半天,人家手里的“傳國玉璽”,竟然是個“滿月賀禮”?!
這傳出去,他以后還怎么在“影衛(wèi)”這個卷生卷死的內(nèi)勤部門里混?!
他一張老臉漲成了豬肝色,看著蘇念安手里那個刻著“長命百歲”的、該死的虎頭鎖,氣得渾身發(fā)抖,一雙三角眼,迸射出怨毒的光。
【這小賤人……她絕對是故意的!】【她就是在耍我!耍我們所有人!】
“安平郡主,你好大的膽子!”他指著蘇念安,嗓子尖得能劃破玻璃,“竟敢偽造證物,戲耍朝廷命官!咱家……咱家一定要上奏陛下,治你的大不敬之罪!”
他這是惱羞成怒,準備直接扣帽子了。
蘇念安看著他這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心里樂開了花,臉上卻是一副比竇娥還冤的無辜表情。
“李公公,你這話可就冤枉我了。”她眨巴著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那小模樣,要多純良有多純良,“這長命鎖,是我爹留給我的遺物,我一直貼身戴著。是你們自己非要說它是兵符,還喊打喊殺的。天地良心,我可一個字都沒承認過呀。”
她這話說得,又茶又無辜,差點把李公公給當場氣死。
【哎呀呀,茶藝不精,但是有用就行。】
“你……你你你……”李公公指著她,“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來。
“李公公,”一直沒說話的燕玄,慢悠悠地開了口,他用扇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敲著自己的手心,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貍,“本王覺得,安平郡主說的,很有道理啊。”
“你帶著人,揣著一張來路不明的‘密報’,就敢闖進本王的產(chǎn)業(yè),圍堵我朝的郡主和鎮(zhèn)國將軍。現(xiàn)在,證物是假的,人,你也抓不了。”他頓了頓,眼神驟然變冷,“李公公,你倒是跟本王說說,這筆賬,咱們該怎么算呢?”
李公公的冷汗,“唰”的一下就下來了。
他看看一臉煞氣的顧凜,又看看笑里藏刀的燕玄,感覺自己今天出門,絕對是踩了狗屎了。
“王……王爺,這……這都是誤會!誤會啊!”他“噗通”一聲就跪下了,開始了他的表演,“都是下面的人辦事不利,聽信了小人的讒言!咱家也是為了我朝的江山社稷,一片忠心,日月可鑒啊!”
他一邊說,一邊還抬手,給了自己兩個響亮的耳光。
蘇念安看著這一幕,差點沒忍住笑出聲。【好家伙,川劇變臉都沒你快啊!】
顧凜顯然沒興趣看他在這演戲,冷冷地開口:“滾。”
就一個字,卻比任何羞辱都管用。
李公公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帶著他那群灰頭土臉的影衛(wèi),撤了。
雅間里,終于又恢復了安靜。
那根緊繃著的弦,驟然松了下來。蘇念安這才感覺到,自己的后背,已經(jīng)濕了一大片。
她長長地舒了口氣,腿一軟,差點直接坐地上。
一只手臂,及時地,從旁邊伸過來,穩(wěn)穩(wěn)地扶住了她。
是顧凜。
“沒事了。”他的聲音,依舊低沉,卻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蘇-念安抬頭,正好對上他那雙深不見底的、寫滿了擔憂的眸子。燭光下,他的輪廓顯得格外分明,鼻梁高挺,薄唇緊抿,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此刻,竟有了一絲……溫柔?
蘇念安的心,沒來由地,漏跳了一拍。
【媽耶,這男人……認真起來的樣子,還真有點帥。】
她正有點犯花癡,一個陰陽怪氣的聲音,不合時宜地,從旁邊響了起來。
“咳咳。”
燕玄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jīng)湊了過來,用那把玉骨扇,涼颼颼地,隔開了兩人。
“顧將軍,郡主殿下吉人天相,就不勞您這么‘貼身’保護了吧?”他笑瞇瞇地看著顧凜,那眼神,跟防賊似的。
顧凜的臉,瞬間又黑了。他松開蘇念安,冷冷地瞥了燕玄一眼,那眼神,仿佛在說:“關你屁事”。
【來了來了,小學生吵架環(huán)節(jié)又來了。】蘇念安趕緊從兩人中間擠了出去,走到張櫻面前。
“張姐姐,你沒事吧?”她拉起張櫻的手,關切地問道。
張櫻搖了搖頭,那雙嫵媚的眼睛里,滿是劫后余生的慶幸和感激:“我沒事。郡主,今日,多虧了您。”
她看著蘇念安手里那個“長命鎖”,臉上,是發(fā)自內(nèi)心的敬佩。她到現(xiàn)在,都還沒從剛剛那驚天的大反轉(zhuǎn)里回過神來。
誰能想到,他們“隱太子黨”苦苦追尋了十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信物,竟然……是個假的?!不,應該說,是個比真的還好用的“護身符”!
蘇相這一手“瞞天過海”,簡直是神來之筆!
“時候不早了,我們該回去了。”顧凜不想再跟燕玄共處一室,冷聲說道。
“也好。”蘇念安點了點頭,她知道,這里已經(jīng)不安全了。
她將那半塊“長命鎖”,重新還給了張櫻。“姐姐,此物太過招搖,還是由你保管。日后,若有要事,就用老法子聯(lián)系。”
張櫻鄭重地點了點頭。
三人正準備離開,燕玄卻忽然開口了。
“等一下。”他看著蘇-念安,臉上那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完全褪去,換上了一種極其認真的神情。
“蘇念安,你是不是……早就知道,這是假的?”
蘇念安的心,咯噔一下。
她看著燕玄那雙仿佛能洞悉一切的桃花眼,知道,自己騙不過他。
她點了點頭。
“為什么不早說?”顧凜也皺起了眉,顯然,他也被蒙在鼓里。
蘇念安苦笑了一下。
“因為,它在成為一個能救我們所有人的‘長命鎖’之前,首先,必須是一個能引出所有毒蛇的……‘兵符’。”“如果連你們都信了,那李公公背后的人,才會信。”
顧凜和燕玄,都沉默了。他們看著眼前這個,心思縝密、膽大包天到令人心驚的女子,心中,都掀起了滔天的巨浪。
然而,就在這時!一直安靜地站在窗邊的張櫻,臉色,驟然大變!
“不好!”她失聲驚呼,“窗外……有弓箭手!”
話音未落!只聽“咻!咻!咻!”數(shù)聲尖銳的破空之聲,驟然響起!
三支黑色的、箭簇上閃著幽幽藍光的毒箭,如同三條吐著信子的毒蛇,呈品字形,穿透窗戶,直奔屋內(nèi)的蘇念安而來!
這一切,發(fā)生得太快了!快到讓人根本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
是“影衛(wèi)”!李公公根本就沒走!他剛剛的撤退,只是為了讓他們放松警惕!惱羞成怒之下,他竟不顧一切,要當場……殺人滅口!
圖窮匕見!
蘇念安的瞳孔,在瞬間放大到了極致!她能看清那三支毒箭的軌跡,能看清那箭頭上的淬毒,但她的身體,卻根本跟不上大腦的反應!
【完了……這次是真的要涼了……】
就在那三支毒箭,即將射中她的前一剎那。
兩道身影,一黑一白,如同兩道交錯的閃電,同時動了!
他們甚至沒有絲毫的猶豫,用一種近乎于本能的動作,一左一右,不約而同地,擋在了蘇念安的身前!
“噗!”“噗!”
利箭入肉的聲音,沉悶得讓人心悸。
顧凜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地,扛下了一支直奔蘇念安心臟的毒箭!
而燕玄,則在最危急的關頭,用手臂,揮開了另外兩支,但其中一支,還是劃破了他的肩膀,帶出了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鮮血,瞬間就染紅了他們一黑一白的衣衫。
“顧凜!燕玄!”蘇念安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眼前,一片血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