染著血字的龍袍殘片,明明輕如鴻毛,落在蘇念安手里,卻感覺比泰山還重。
“救我……”
這兩個字,像兩個燒紅的烙鐵,燙得她指尖都在發顫。這哪里是什么遺物,這分明是一道,來自十年前地獄深淵的……絕命呼救!
【前太子……沒死?!】
這個念頭,像一道九天玄雷,在她腦海里“轟”的一聲,直接炸開了!炸得她頭暈目眩,差點當場表演一個原地去世。
顧凜的反應,比她好不到哪去。他死死地盯著那塊龍袍,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血色褪盡,一雙眼睛,紅得嚇人,像一頭即將失控的困獸。
“這……這是怎么回事?!”他的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大師!殿下他……不是已經……?!”
“是,也不是。”了凡大師嘆了口氣,念了聲佛號,那張布滿皺紋的臉上,滿是悲憫。
“當年東宮事變,太子殿下確實喝下了毒酒。但那杯酒,被蘇相提前換過。里面的,并非是立刻斃命的‘鶴頂紅’,而是一種能讓人陷入‘假死’狀態的西域奇毒——‘龜息散’。”
蘇念安:“!”【好家伙!經典武俠劇本殺橋段出現了!】
“蘇相……也就是‘錢神’本人,”了凡大師看著蘇念安,眼神復雜,“他用自己半生的財富,和‘天下錢莊’這張網,暗中買通了宮里的仵作和幾個關鍵的內侍,本想用一具早就準備好的、身形相似的死囚尸體,換出‘假死’的太子殿下。”
“那后來呢?”蘇念安急切地追問。
“后來……”了凡大師的臉上,露出了極度的痛苦之色,“計劃,失敗了。”“當今陛下……也就是當時的二皇子,心狠手辣,遠超所有人的預料。他……竟下令,將太子殿下的‘尸身’,挫骨揚灰,并……并親眼看著行刑!”
蘇念安心里一寒。【臥槽!這也太狠了!連親哥的骨灰都給揚了?!】
顧凜更是氣得渾身發抖,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里。
“所以……”
“所以,蘇相的‘偷天換日’之計,只成功了一半。”了凡大師閉上眼,仿佛不忍再回憶那血腥的一幕,“他沒能將太子殿下完整地救出來。在行刑之前,他拼盡全力,也只來得及……搶下了殿下的一截斷臂。而這片龍袍,就是從那截斷臂上,撕下來的。”
斷臂……
蘇念安感覺自己的胃里,一陣翻江倒海。
【太慘了……這也太他媽的慘了!】
“那……那殿下他……真的……”顧凜的聲音,都在發顫。
“肉身已毀,魂歸天地。”了凡大師緩緩地說道,“但,殿下的‘麒麟血脈’,卻以另一種方式……存活了下來。”
他睜開眼,目光,如炬火般,落在了蘇念安的身上。
“蘇郡主,你可知,‘麒麟血脈’,最神奇的地方,在哪里?”
蘇念安搖了搖頭。
“在于……‘傳承’。”“尋常血脈,父母傳子女,子女傳子孫,代代稀釋。而‘麒麟血脈’,卻可以在瀕死之際,將自身所有的‘氣運’和‘生機’,強行灌注到……另一個擁有稀薄皇室血脈的容器之中,完成一次……‘隔代傳承’!”
蘇念安的瞳孔,驟然放大到了極致!
她瞬間就明白了!【前太子……在‘假死’狀態下,被挫骨揚灰之前,將自己的‘麒麟血脈’,強行‘轉移’給了……當時剛剛出生的燕小寂?!】
“不錯。”了凡大師仿佛看穿了她的內心,“當年,太子殿下在赴死之前,便已預感到了自己的結局。他將自己所有的希望一分為二,一半賭在了自己那剛剛出生的、同樣擁有皇室血脈的親兒子身上,另一半賭在了弟弟——也就是當今的燕王,燕玄身上。”
“他讓蘇相,啟動了‘百子燃燈’計劃。其最終目的,并非是為了保護他自己,也不是為了保護那個一出生就注定要成為靶子的燕小寂……”
了凡大師看著蘇念安,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所有人認知的、最核心的真相。
“這個計劃,從頭到尾,都是為了……保護燕玄!”“因為,太子殿下……將他那份足以顛覆天下的‘麒麟血脈’,隔代傳承給了……他唯一的弟弟,燕玄!”
“轟——!!!”
蘇念安的腦子里,像是被扔進了一顆原子彈!她整個人,都傻了。徹底傻了。
【什!么!玩!意!兒?!】【搞了半天……燕玄……他才是那個真正的‘麒麟之子’?!】【燕小寂是煙霧彈!顧小寶他們也是煙霧彈!所有‘紅痣之子’,都是煙霧彈中的煙霧彈?!】
這個反轉,比她發現自己爹是“錢神”還要離譜!還要炸裂!
顧凜也是一臉的匪夷所思,整個人都僵在了那里。
“這……這怎么可能?!”他失聲喃喃,“燕王他……他手上并沒有‘掌心焰’啊!”
“因為,那份傳承,是不完整的。”了凡大師嘆息道,“太子殿下當時已是強弩之末,再加上燕王殿下當時年紀尚小,體內的皇室血脈并不純粹,無法完全承載那份霸道的力量。”
“所以,‘麒麟血脈’,并沒有在他的身上,完全‘顯性’。它更像一顆沉睡的種子,埋在了他的身體里。它沒有帶給他‘掌心焰’和自愈的能力,反而,因為力量太過強大,與他自身的血脈產生了沖突,日復一日地,侵蝕著他的心智,讓他……讓他變得喜怒無常,時常被心魔所困。”
蘇念安,徹底懂了。她想起燕玄那偏執瘋狂的性格,想起他那總是被噩夢糾纏的夜晚,想起他那被塵封的、混亂的記憶……
原來,那不是單純的心理創傷!那是因為,他的身體里,住著兩股力量!一股,是屬于他自己的、充滿了痛苦和仇恨的人類情感。而另一股,則是屬于他哥哥的、不甘的、充滿了毀滅氣息的……“麒麟之力”!
他不是瘋。他是……快要被這股不屬于他的力量,給撐爆了!
“那……那小寂呢?”蘇念安艱難地問道,“他手上的紅痣……”
“是假的。”了凡大師平靜地說道,“是蘇相,用‘天下錢莊’的秘藥,為他烙上去的。為的,就是將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他這個‘皇長孫’的身上,從而,為真正繼承了血脈的燕王殿下,爭取長大的時間。”
“包括顧小寶他們……”
“都是。”了凡大師閉上眼,臉上,滿是悲愴,“他們都是……被選中的‘燈芯’。是用自己的性命,去為那盞真正的主燈,遮風擋雨的……犧牲品。”
蘇念安感覺自己渾身的力氣,都被抽干了。她踉蹌著后退一步,靠在了冰冷的墻壁上。
原來,這才是“百子燃燈”計劃,最悲壯、也最殘忍的真相。一個哥哥,為了保護自己唯一的弟弟,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兒子,以及數十個無辜的孩子。一個父親,為了完成摯友的囑托,不惜賭上自己女兒的未來,和整個家族的清譽。
這是一場,用無數人的鮮血和生命,去澆灌一個“希望”的……豪賭。
“那……”顧凜看著了凡大師,問出了最后一個,也是最關鍵的問題,“蘇相……為何要讓大師,將這件東西,交給念安?”
“因為,解鈴還須系鈴人。”了凡大師看著蘇念á安,眼神,變得無比鄭重。
“蘇相在臨終前,為我留下了三句偈語。”“第一句:‘鳳凰泣血,天命方顯’。”“第二句:‘血脈相融,方可歸一’。”
“而第三句……”
他看著蘇念安,緩緩地,說出了那句,讓她頭皮發麻的、最終的預言。
“‘天下之大,唯有一人,可救燕玄’。”“那個人,就是你,安平郡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