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更深了。一場秋雨,毫無征兆地,傾盆而下,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砸在屋檐上,像是在為某個即將到來的血腥之夜,奏響前奏。
蘇念安捧著一杯熱茶,小口小口地喝著。她能感覺到,身旁的顧凜,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即將出籠的猛虎,渾身都散發著“生人勿近,否則后果自負”的可怕氣場。
【嘖,這男人,生起氣來還真有點嚇人。】
【不過……這副為我發飆的樣子,怎么還有點小帥呢?】
【我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XP覺醒了?】
她正胡思亂想著,一個渾身濕透的暗衛,如同鬼魅般,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屋子里。
“將軍,”暗衛單膝跪地,聲音里,帶著一絲難以抑制的興奮和殘忍,“‘請’到了。”
顧凜那雙黑沉沉的眸子,猛地抬了起來。那眼神,冷得像兩塊剛從冰窟里撈出來的玄鐵,不帶絲毫的人類感情。
“帶進來。”
很快,一個五花大綁、嘴里塞著布團、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身影,被人粗魯地,拖了進來,扔在了地上。
正是那位,白天還在朝堂之上,威風八面、不可一世的……安國公。
此刻的安國公,哪還有半分國公的儀態。他頭上的紫金冠歪了,身上的錦袍被雨水和泥水浸透,狼狽得像一條喪家之犬。當他看到坐在主位上的顧凜時,那雙渾濁的老眼里,瞬間就充滿了無邊的恐懼!
“唔!唔唔!”他拼命地掙扎著,想要求饒。
顧凜卻沒有看他。他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桌上的一塊干凈布巾,仔仔細細地,擦拭著自己的手指,仿佛剛剛碰了什么骯臟的東西。
他越是這樣平靜,屋子里的氣壓,就越低,低到讓人幾乎無法呼吸。
蘇念安坐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喘。【好家伙,這壓迫感,直接拉滿了。】【不愧是能止小兒夜啼的男人,這氣場,比燕玄那種外放的瘋批,還要嚇人一百倍。】
終于,顧凜擦完了手。他將布巾,扔在一旁,抬起眼,居高臨下地,看著地上那個抖成一團的老頭。
“說吧。”他的聲音,很輕,很淡。“誰給你的膽子,敢動我的人?”
那“我的人”三個字,被他咬得,極重。
暗衛上前,一把扯掉了安國公嘴里的布團。
“顧凜!你好大的膽子!”安國公一能開口,立刻就色厲內荏地叫囂起來,“你……你竟敢私闖國公府,綁架朝廷一品大員!你這是要造反嗎?!老夫……老夫要上奏陛下!要彈劾你!”
顧凜看著他,眼神,像在看一個死人。他沒有動怒,只是對他身旁的暗衛,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手。”
“是!”暗衛應聲,抽出腰間的匕首,沒有絲毫猶豫,對著安國公的左手,就狠狠地,踩了下去!
“噗嗤——”利刃穿透手掌、釘入地板的聲音,在寂靜的屋子里,清晰可聞。
“啊——!!!”安國公發出一聲凄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整張老臉,瞬間就扭曲了!
蘇念安嚇得手一抖,茶杯都差點掉了。【我靠!我靠靠靠!】【這么血腥!這么暴力!說動手就動手啊?!】【顧凜你個狗男人!你不是說‘手’嗎?!我還以為是讓他掌嘴!結果你他媽是讓他剁手啊?!】
她看著那個疼得快要昏過去的老頭,胃里,一陣翻江倒海。她想別過頭去,不看。可顧凜,卻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一樣,頭也沒回地,說了一句:
“看著。”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念安,你要記住。對敵人仁慈,就是對自己殘忍。有些人,你若不讓他疼,他是……不會說實話的。”
蘇-念安的心,猛地一顫。她知道,他這話,是說給安國公聽的。也是……說給她聽的。
他在用最直接、最血腥的方式,教她,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現在,”顧凜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來自地獄的催命符,“可以好好說話了嗎?”
“是……是‘影衛’!”安國公徹底崩潰了,涕淚橫流地,全都招了,“是‘影衛’的統領,李公公!是他找到老夫的!他說……他說這是陛下的意思!他說,只要能拿到那枚鳳凰佩,就……就保我安國公府,三代榮華!”
“陛下……”蘇念安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是他。
“‘影衛’……到底是什么?”她忍不住,開口問道。
顧凜看著她,眼神,變得極其復雜。他沉默了片刻,才緩緩地,開口解釋。
“每一個皇子,在成年后,都會被允許,從宗人府和內廷,挑選一批身家清白、天賦異稟的孤兒,進行秘密訓練。這些人,沒有名字,沒有過去,更沒有未來。他們存在的唯一意義,就是成為皇子手中,最忠誠、也最骯臟的……影子。”
“他們,就是‘影衛’。”
“當皇子登基為帝后,他這支‘影衛’,便會成為他手中,懸在所有臣子頭頂的一把……看不見的刀。負責處理所有……見不得光的事情。”
顧凜的聲音,很輕,卻讓蘇念安,聽得渾身發冷。
“那……前太子,他也有……”
“有。”顧凜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殿下的‘影衛’,代號‘燭龍’。是所有皇子中,最強的一支。”
“那……那他們現在……”
“不知道。”顧凜搖了搖頭,“當年東宮事變,‘燭龍’為了護主,幾乎……全軍覆沒。只有寥寥數人,帶著殿下最重要的東西,殺出了重圍,從此……下落不明。”
蘇念安心里一動。她想起了那份消失的“門生名單”。
“那當今圣上的‘影衛’呢?”
“代號……‘羅剎’。”顧凜的眼神,變得愈發冰冷,“統領,就是那個李公公。他們……是當年,親手血洗了東宮的……劊子手。”
蘇念安,完全懂了。她看著地上那個,已經因為失血和恐懼而陷入半昏迷狀態的安國公,心中,再無半分同情。
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把他處理了。”顧凜對暗衛,下達了最后的命令。那語氣,像是在扔掉一件垃圾。
“將軍!”暗衛卻有些遲疑,“他……畢竟是國公。若是死了……朝堂之上,怕是不好交代。”
“誰說他死了?”顧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的、冰冷的弧度。
他走到安國公面前,蹲下身,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國公大人,你今夜,什么都沒看到,什么都沒聽到。你只是……不小心在自己家的花園里,喝醉了酒,摔了一跤,摔斷了一只手掌,和……半嘴的牙。”“你,聽明白了嗎?”
安國公看著眼前這個,如同魔鬼般的男人,渾身,抖得更厲害了。他拼了命地,點頭,點頭,再點頭。
“很好。”顧凜站起身,恢復了那副面無表情的樣子。
他對暗衛說道:“把國公大人……‘送’回去。”“記住,要客氣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