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安感覺自己,就是那塊被夾在三明治里,即將被兩片巨石壓成肉泥的……火腿片。
她左邊,是顧凜這座移動冰山,正源源不斷地往外冒著零下五十度的冷氣,眼神,看燕玄就像在看一個不共戴天的殺父仇人。
她右邊,是燕玄這個白切黑的瘋批美人,雖然臉上還掛著那副招牌的假笑,但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卻卷著能把人拖下地獄的、黑漆漆的漩渦。
【救命啊!!!】【誰來救救我這個可憐弱小又無助的打工人!】【這兩個大佬打架,為什么遭殃的總是我啊?!】
她內心的小人,已經(jīng)開始抱著腦袋,滿地打滾,瘋狂尖叫。但臉上,還得繃住,還得擠出一個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將……將軍,王爺,”她清了清嗓子,打破令人窒息的沉默,“你們……都來了哈。那個……要不,坐下喝杯茶?”
回答她的,是兩道,異口同聲的、冰冷中帶著火藥味的——
“不必了。”“不必了。”
蘇念安:“……”【得,這天是徹底聊死了。】
顧凜壓根沒看蘇念安,黑沉沉的眸子,像兩把開了刃的利劍,死死地,鎖在燕玄那把,還搭在蘇念安下巴上的玉骨扇上。
“燕王殿下,”他的聲音,低沉,帶著威脅,“把你的扇子,拿開。”
語氣,是不容商榷的霸道命令。“你再不拿開,我就把它連同你的手一起剁了”。
燕玄看著他這副“護食”的模樣,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了。
他那執(zhí)扇的手,微微上揚。冰涼的扇骨,順著蘇念安的下頜線,緩緩地,向上滑動,最后,停在了她那因為緊張而顯得格外嬌嫩的耳垂上,不輕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動作,輕佻,曖昧,充滿了赤裸裸的挑釁!
蘇念安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大哥!你干嘛啊?!你這是在玩火啊!】【你知不知道你旁邊站著的是個什么品種的黑道大佬啊?!他瘋起來也很嚇人的啊喂!】
果然,顧凜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黑了下去。他周身那股子冰冷的氣場,瞬間就變成了凜冽的殺氣。
蘇念安甚至能聽到,他那因為極致的憤怒,而發(fā)出的、牙齒摩擦的“咯吱”聲。
【完了完了,這倆人今天要是在這打起來,我這西廂房,明天就得上京城頭條了。】【黑粗標題:《震驚!鎮(zhèn)國將軍與燕王殿下為爭一女大打出手,將軍府慘變拆遷現(xiàn)場!》】
眼看顧凜搭在劍柄上的手,就要動了。蘇念安求生欲爆棚,再也顧不上什么禮數(shù)了,猛地一偏頭,從燕玄的扇子底下,鉆了出來,然后“嗖”的一下,躲到了顧凜的身后。
那動作,行云流水,一氣呵成,充分展現(xiàn)了一個優(yōu)秀社畜,在面對領導吵架時,精準站隊的卓越能力。
燕玄的手,落了空。他看著那個毫不猶豫,就躲到了另一個男人身后的纖細背影,總是含笑的桃花眼里呆滯了一瞬,如無事發(fā)生一樣恢復如初。
臉上的淡漠疏離的笑容,慢慢地,淡了下去。
顧凜在感覺到身后那柔軟的觸感時,渾身的殺氣,瞬間就消散了。剛才還嫉妒的快要爆炸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柔軟的小手,輕輕地,安撫了下來。
轉過頭,看了看只敢從自己肩膀后面,偷偷探出半個小腦袋,心里,又氣又軟。
【算你還有點良心。】他在心里,冷哼一聲。
蘇念安的“臨陣倒戈”,暫時化解了充滿荷爾蒙的殺氣對峙。
燕玄看著眼前這對,一個高大挺拔,一個嬌小玲瓏,站在一起,本就偏執(zhí)扭曲的心,像是被一只長滿了倒刺的手,狠狠地,揉搓著。
疼。疼得他快要無法呼吸。
憑什么?憑什么他顧凜,就能得到她毫無保留的信任和依賴?明明……明明是我也不差!論樣貌、家室、我哪點比你顧凜差了,我是單身,我比你清白干凈。
嫉妒似毒藤,從心底,瘋狂地,滋生出來,幾乎要將他吞噬殆盡!
他收起扇子,儀表堂堂的臉上,重新,掛上了那副熟悉的、玩世不恭的假笑。只是笑容里,多了幾分讓人心悸的、瘋狂的意味。
“顧將軍,還真是……好福氣啊。”他看著顧凜,語氣涼颼颼的,卻又帶著幾分真誠的“羨慕”,“能得郡主如此青睞,想必……你們二位之間,一定有很多,我們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吧?”
他特意加重了“秘密”兩個字。
顧凜的眉頭,皺了起來。他總覺得,燕玄這話里,有話。
蘇念安也是心里“咯噔”一下。【這家伙……又想搞什么幺蛾子?】
只見燕玄,慢悠悠地,從懷里,掏出了一個東西。一個,蘇念安再熟悉不過的……小小的、散發(fā)著淡淡草藥香的安神香囊。
是她上次,在燕王府,給他和燕小寂一人留了一個的助眠香囊!
“說起來,”燕玄拿著那個香囊,放在鼻尖,輕輕地嗅了一下,臉上,露出一個極其陶醉的表情,“本王還得感謝郡主呢。若非郡主這個‘獨門秘方’,本王這幾夜,怕是……又要徹夜難眠了。”
“郡主這份‘特殊’的關懷,真是讓本王……受寵若驚啊。”
他這話,說得,要多曖昧有多曖昧,要多綠茶有多綠茶!
蘇念安的下巴,都快掉下來了。【我靠!大哥你還能再茶一點嗎?!】【什么叫‘特殊的關懷’?!我那是給你治病!治病懂嗎?!】
顧凜的臉,果然,又黑了。他看著燕玄手里那個,明顯是出自蘇念安之手的香囊,又看了看蘇念安那副“百口莫辯”的表情,感覺自己的后槽牙,又開始癢了。
“一個香囊罷了。”蘇念安趕緊解釋,試圖挽回局面,“就是些普通的安神草藥,不值一提的。”
“哦?是嗎?”燕玄挑了挑眉,笑得更開心了,“可本王怎么覺得,這里面,除了草藥味,還有一股……郡主身上獨有的、甜絲絲的味道呢?”
“聞著,就讓人……很安心。”
蘇念安:“…………”【救命啊!誰來把這個綠茶男給拖走啊!】【我真的要解釋不清了啊!】
顧凜,已經(jīng)不想再聽下去了。他怕自己再聽下去,會控制不住,當場就把燕玄給打死。
他看著那個還在不停散發(fā)著“茶言茶語”的男人,冷冷地,開口了。
“燕王殿下,”他的聲音,平靜得像一潭死水,但水底下,卻卷著能摧毀一切的暗流,“你若是真的睡不著,本將軍,倒是有個好方子。”
“哦?”燕玄饒有興致地看著他,“愿聞其詳。”
顧凜的嘴角,勾起了一抹極其殘忍的、冰冷的弧度。
“去西山大營,負重跑個一百里。”“保證你,睡得比誰都香。”
燕玄:“……”
蘇念安,差點沒忍住,當場就笑噴出來。
【哈哈哈哈哈!】【懟得好!懟得漂亮!】【不愧是你啊顧將軍!物理治療,永遠的神!】
慵懶隨性的燕玄臉上的表情瞬間就僵住了,蘇念安覺得,有人幫自己出頭,那真是挺帥的。她看向顧凜的眼神,不由的多了幾分崇拜。
而這份眼神,也讓燕玄的心,徹底地,沉了下去。
他看著眼前這對,一個眼神冰冷,一個滿眼星光,站在一起,卻該死的般配的男女。那股黑色的嫉妒,終于,徹底地,將他吞噬了。
他笑了。笑得,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燦爛,也更……瘋狂。
既然,軟的不行……既然,好言相勸,你聽不進去……
那么……就別怪本王,用搶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