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場殺機四伏的冬至宮宴上回來,蘇念安感覺自己像是去西天取了趟經,整個人都被掏空了。
一回到將軍府,她就把自己扔進了軟榻里,連根手指頭都不想再動一下。
【心累。】
【跟這群八百個心眼子的古人斗智斗勇,比我上輩子連續做七臺手術還累。】
【我只想當個平平無奇的咸魚小富婆,為什么要逼我搞事業啊?!】
她正生無可戀地挺尸,顧凜那高大的身影,就帶著一股子寒氣,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換下了那身壓抑的朝服,只穿了一件墨色的常服,手里,還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姜茶。
“喝了,去去寒。”他把碗,放在她手邊,言簡意-賅。
蘇念安坐起身,捧著那碗暖呼呼的、飄著幾片紅棗的姜茶,心里,也跟著暖了幾分。
【嘖,這狗男人……】
【雖然嘴笨了點,醋勁大了點,但還……挺會疼人的嘛。】
顧凜“聽”著她這難得的、沒有吐槽的“夸獎”,那張總是緊繃的臉,線條,柔和了些許。
他拉過一張椅子,在她對面坐下,沉聲說道:“樓澈今天那番話,是說給陛下聽的。”
“我知道。”蘇念安點了點頭,小臉也變得嚴肅起來,“他是在暗示陛下,你‘挾郡主以自重’,對我……有不臣之心。”
“不錯。”顧凜的眼神,冷了下去,“陛下生性多疑,最忌憚的,就是臣子功高震主,與皇室牽扯過深。今日之后,他對我,只會更加猜忌。”
蘇-念安的心,也沉了下去。她知道,樓澈這一招,又準又狠,幾乎是陽謀。
“那……我們接下來怎么辦?”
“等。”顧凜看著她,那雙深邃的眸子里,閃過幾分安撫,“他既然已經起了疑心,就必然會有后手。我們現在,只需靜觀其變,見招拆招。”
蘇念安點了點頭。她看著眼前這個,即便身處漩渦中心,也依舊沉穩如山的男人,那顆因為宮宴而懸著的心,不知不覺,就落回了實處。
【算了,天塌下來,有個高的頂著。】
【我還是……先操心一下我那還沒到手的江南‘婚約’吧。】
……
皇帝的“后手”,比他們想象的,來得還要快。
第二天一大早,一隊由御前大總管親自率領的隊伍,就敲鑼打鼓地,來到了將軍府。
陣仗之大,半個京城都被驚動了。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
大總管捏著蘭花指,用他那尖細的嗓音,抑揚頓挫地,念了半個時辰的圣旨。
中心思想,就一個:皇帝爸爸覺得他最心愛的義女安平郡主,在將軍府里住著,生活起居太過簡樸,有失皇家顏面。所以,特地賞賜……
“……上品東珠百顆,南海珊瑚樹一對,和田暖玉如意八柄,蜀錦百匹……”
一長串的賞賜清單,聽得蘇念安的眼睛,都變成了兩個金燦燦的“¥”符號。
【我靠!發財了發財了!】
【老皇帝這次還挺大方啊!】
然而,當她聽到清單的最后,臉上的笑容,瞬間就僵住了。
“……另,念及郡主身邊伺候之人,皆為府邸舊人,恐有不周。特從宮中,挑選伶俐可靠的宮女四名,太監四名,一并賜予郡主,望郡主,善待之。”
蘇念安:“…………”
【我草!我就知道沒這么好的事!】
【這哪是賞人啊!這分明是給我派了個7x24小時無死角全方位監控的……‘臥底天團’啊!】
她抬頭,看向那八個,正對著她,屈膝行禮的宮女太監。
一個個,都低眉順眼的,看起來恭敬又本分。可蘇念安,卻從他們那看似謙卑的眼神里,看到了幾分隱藏極深的……精明與審視。
特別是為首的那個,名叫“錦繡”的掌事宮女。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一雙眼睛,卻像淬了毒的鉤子,仿佛能把人心里那點小九九,都給勾出來。
【好家伙,這眼神,一看就是宮斗劇里能活到大結局的那種狠角色。】
蘇念安感覺自己的頭,開始疼了。
顧凜的臉,也沉得能滴出水來。
但他什么都沒說。只是,在蘇念安謝恩,接下這批“燙手山芋”后,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不容置喙的、主人的口吻,對那些新來的宮人,立下了規矩。
“將軍府,不比宮里。”他的聲音,冷得像冰,“這里,只有一條規矩——”
“——主子的事,少聽,少看,少問。”
他那鷹隼般的眸子,在每一個人臉上,緩緩掃過。那強大的、如同實質般的壓迫感,讓那八個本還帶著幾分傲氣的宮人,臉色,都白了白。
“西廂房,是郡主的私密住處。沒有郡主的傳召,任何人,不得擅入半步。”“我的書房,更是禁地。若讓我發現,有誰敢越界……”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那未盡之言里的血腥威脅,卻讓所有人都,不寒而栗。
【帥!】【帥炸了!】
蘇念安站在他身后,看著男人那寬闊可靠的背影,內心的小人,已經開始瘋狂地,給他打call。
【不愧是我老板!這護犢子的樣子,也太他媽的有安全感了吧!】
立完威風,顧凜便“拂袖而去”,將這個爛攤子,完全交給了蘇念安處理。
蘇念安清了清嗓子,看著眼前這八個“行走的攝像頭”,臉上,露出了一個極其和善的、如春風般溫暖的微笑。
“幾位公公和姐姐,一路辛苦了。”她的聲音,又甜又軟,“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我這人,沒什么規矩,大家隨意些便好。”
她越是這樣和善,那個叫“錦繡”的宮女,眼神就越是警惕。
蘇念安將他們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已經有了對策。
【跟我玩‘甄嬛傳’是吧?】【行啊,那就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叫來自現代社畜的……‘反偵察’能力!】
當天下午,一場沒有硝煙的“宅斗大戲”,便正式,在將軍府的西廂房,拉開了帷幕。
蘇念安,開始和顧凜,在這些“攝像頭”面前,瘋狂地,上演起了“我們只是純潔的、感天動地的上下級關系”的尷尬戲碼。
比如——
“將軍,這是我為您熬的補湯。”(內心:【狗男人,喝不死你!】)
“嗯,放下吧。”(內心:【這女人,又在搞什么鬼?】)
再比如——
“將軍,您看我新做的這件衣服,好不好看?”(內心:【快夸我!快夸我仙女下凡!】)
“……尚可。”(內心:【丑。】)
蘇念安:“…………”
幾天下來,那幾個負責監視的宮人,都快精神分裂了。
他們看著自家郡主,天天對著將軍噓寒問暖,熱臉貼冷屁股,還樂此不疲。而那位傳說中對郡主“有不臣之心”的顧將軍,則天天黑著一張臉,對郡主愛答不理,不是“嗯”,就是“哦”,活像個移動的冰塊。
這……這跟劇本里寫的,不一樣啊?!
就在所有眼線,都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之中時。
蘇念安,看著院子里,那個正指揮著一群小蘿卜頭,玩“官兵抓強盜”的顧小寶,嘴角,勾起了一抹……老謀深算的,狐貍般的微笑。
【專業的間諜,往往需要……更專業的對手。】
【寶貝崽崽,該你上場,替姐分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