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小寶那聲石破天驚的“明天就嫁給爹爹”,像一顆平地炸雷,直接把西廂房的屋頂都給掀了。
錦繡和其他幾個臥底宮人,當(dāng)場就嚇得魂飛魄散,一個個“噗通噗通”地跪在地上,腦袋埋得比鴕鳥還深,抖得跟秋風(fēng)里的落葉似的,生怕自己因為聽到了什么不該聽的豪門秘辛,下一秒就被拖出去“咔嚓”了。
而這場風(fēng)暴的中心——顧凜,那張本就黑如鍋底的俊臉,此刻,已經(jīng)徹底不能看了。
他耳根爆紅,眼神能殺人,在一眾下屬面前被親兒子當(dāng)眾“催婚”,這位鎮(zhèn)國大將軍感覺自己這輩子都沒這么丟人過。
他二話不說,上前一步,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一把就將還在抱著蘇念安大腿不放的“逆子”給拎了起來,夾在胳膊底下。
“顧!小!寶!”他幾乎是咬著后槽牙,從牙縫里擠出了這三個字,“我看你是最近的功課太少了!從今天起,‘四書五經(jīng)’,每樣,給我抄一百遍!”
“啊——?!不要啊爹爹!”顧小寶的慘叫聲,響徹了整個將軍府的后院,“漂亮姐姐救我!!”
蘇念安看著那對“父慈子孝”的背影,消失在院門口,嘴角,不受控制地,瘋狂上揚。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兒子!】
【雖然誤傷了友軍(我),但成功地讓你爹破防了!今晚給你加兩個大雞腿!】
【一百遍?嘖嘖嘖,這父愛,還真是……深如海啊。】
她正幸災(zāi)樂禍地想著,一回頭,就對上了錦繡等人那一張張寫滿了“驚恐”、“好奇”、“八卦”的復(fù)雜臉龐。
蘇念安臉上的笑容,瞬間一收。她清了清嗓子,換上了一副“安平郡主”的端莊儀態(tài),淡淡地說道:“小孩子家家,胡言亂語,讓各位見笑了。都起來吧,該干嘛干嘛去。”
說完,她便轉(zhuǎn)身回房,留下了一屋子,心思各異的“攝像頭”。
……
夜,深了。
蘇念安洗漱完畢,只穿了一身單薄的白色中衣,披散著一頭烏黑的長發(fā),坐在窗邊,手里,捧著那本顧凜給她的“后宮寶典”,有一搭沒一搭地翻著。
可她的心思,卻完全不在書上。
腦子里,全是白天那亂七八糟的一幕。顧凜那張又羞又惱的俊臉,和那紅得快要滴血的耳根,像放電影似的,在她眼前,一遍又一遍地,循環(huán)播放。
【這家伙……】【害羞的樣子,還……還挺可愛的嘛。】
她正想著,臉頰,又不爭氣地,開始發(fā)燙。
她煩躁地將書合上,起身,推門,走到了外面的回廊下。
夜里的風(fēng),很涼,帶著深秋獨有的蕭瑟。蘇念安被冷風(fēng)一吹,那顆因為胡思亂想而變得亂糟糟的心,才總算是,清醒了幾分。
她抱著手臂,看著院子里那棵光禿禿的、在月光下顯得有些孤單的梧桐樹,輕輕地,嘆了口氣。
應(yīng)付那些臥底,真的……好累啊。
就在這時。
一道白色的、如同鬼魅般的身影,毫無征兆地,出現(xiàn)在了她身后的陰影里。
蘇念安甚至都沒來得及做出任何反應(yīng),一件帶著淡淡冷香和男人體溫的、毛茸茸的、溫暖的東西,就從后面,裹了上來,將她整個人,都嚴(yán)嚴(yán)實實地,包圍了。
是一件,用整張白狐皮制成的、華貴無比的……大氅。
蘇念安渾身一僵,心臟,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
她猛地回頭!
只見燕玄,不知何時,已經(jīng)站在了她的身后。他依舊是一身月白色的錦袍,那張漂亮得不像話的臉上,沒有了平日里的假笑,一雙桃花眼,在清冷的月光下,靜靜地看著她。
那眼神,很復(fù)雜。有探究,有心疼,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濃重的占有欲。
“王……王爺?”蘇念安被他這神出鬼沒的出場方式,嚇得話都說不利索了,“你……你怎么會在這里?!”
【我草!這家伙是屬貓的嗎?!走路一點聲都沒有的?!】【將軍府的暗衛(wèi)呢?!都睡著了嗎?!怎么又讓他給溜進來了?!】
燕玄沒有回答她的問題。他只是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那件白狐裘大氅的系帶,為她,系好。
他的指尖,冰涼,修長,帶著薄薄的繭。在系帶的時候,“不經(jīng)意”地,劃過了她敏-感的脖頸。
蘇念安感覺自己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猛地一哆嗦。
“夜深露重,郡主身子嬌貴,還是……多穿些的好。”他的聲音,很輕,很柔,像情人間的耳語,在寂靜的夜里,顯得格外蠱惑人心。
“我……”蘇念安下意識地,就想把這件燙手的衣服給脫下來。
可她的手,剛一碰到系帶,就被他,一把按住了。
“別動。”他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不容拒絕的強勢,“本王送出去的東西,從沒有收回來的道理。”
蘇念安:“…………”
【大哥!你這強買強賣的霸總行為,是不是有點太熟練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離自己極近的、俊美得極具攻擊性的男人,感覺自己的腦子,又開始不夠用了。
“王爺深夜到訪,到底……有何貴干?”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將話題拉回正軌。
“自然是……”燕玄看著她,那雙漂亮的桃花眼里,終于,染上了幾分熟悉的、玩世不恭的笑意,“……來為小寂,求一劑‘安神良方’。”
“小寂?”蘇念安的心,揪了一下。
“嗯。”燕玄點了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自從上次宮宴,他遠遠地,見了他那位‘皇伯父’一面之后。回來,就又開始……做噩夢了。”
“他總夢到火,夢到……他母妃。”燕玄的聲音,低了下去,“本王……拿他沒辦法。”
蘇-念安的心,也跟著,沉了下去。
她知道,那是被重新勾起的、最深層的創(chuàng)傷。
“王爺,”她看著他,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認(rèn)真,“您又何嘗,不是在做噩夢呢?”
燕玄的身體,微微一僵。
就在這氣氛,即將再次變得沉重之時,他卻忽然,笑了。
他湊到蘇念安耳邊,用一種只有兩人能聽到的、極其曖昧的氣音,輕聲說道:
“是啊。所以,本王才來找你。”“因為,你就是……本王最好的那劑‘安神良方’啊。”
蘇念安的臉,“轟”的一下,又炸了。
【我靠!我靠靠靠!】【這男人……怎么回事啊!怎么突然就開啟情話模式了?!】【他不是來給侄子求藥的嗎?!怎么還順帶給自己掛了個號啊?!】
她被他這突如其來的、高段位的“綠茶”發(fā)言,搞得一陣頭暈?zāi)垦#奶悸┝撕脦着摹?/p>
她正想后退,拉開兩人之間這過分危險的距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