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不確定感,比直接的拒絕或接受,更讓人心慌意亂。
與此同時,城市的另一端,顧野和趙昭昭的“見家長”大戲,也進入了緊鑼密鼓的籌備階段。
顧野將他家的情況事無巨細地匯報給了趙昭昭,包括他媽最近念叨的紫砂壺,他爸新愛好的毛筆字,甚至他家沙發靠墊的顏色,餐桌的材質,以及他媽說話時習慣性的語氣助詞。
趙昭昭則展現出了驚人的信息整合與角色塑造能力。
她不僅記住了所有關鍵信息,還開始設計“人物小傳”和“劇情走向”。
【昭昭使者】:“根據你提供的情報,你母親是家庭主導型人格,注重細節和體面,對兒子有較強的掌控欲,但吃軟不吃硬。
你父親是溫和支持型,關鍵時刻會站在你母親一邊,但可以通過共同愛好進行統戰工作。
我們的戰略目標是:展現我是一個‘乖巧、懂事、有分寸、并且真心對顧野好’的優質女友形象,降低你母親的警惕性和催婚緊迫感。”
顧野看著手機上密密麻麻的分析,目瞪口呆。
【野狗】:“……趙大師,您這是要去拿奧斯卡嗎?要不要連我媽潛意識里的需求都分析一下?”
【昭昭使者】:“如果有足夠的行為數據支撐,理論上可以。
不過目前信息有限,暫時不做深層心理分析。
現在,我們來統一‘戀愛經歷’口徑。從認識到確定關系的時間線、關鍵事件、彼此的喜好和厭惡,必須高度一致。”
于是,兩人又進行了一次長時間的“劇本圍讀”。
“所以我們是在上學期末的圖書館,因為同時想借同一本《存在與虛無》認識的?”趙昭昭確認道。
“對,我當時覺得這女孩真……有深度,居然看薩特。”
顧野努力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真誠。
“然后是你先追的我?用了什么方法?”
“就……天天在圖書館蹲點,幫你占座,給你帶早餐,陪你復習……”
顧野說著,自己都覺得耳根發熱。
“帶早餐?帶了什么?我喜歡吃什么不喜歡吃什么?”
“你喜歡喝豆漿,要甜的,加紅豆。不喜歡吃油條,覺得油膩。包子只吃素餡的。”
顧野根據平日的觀察和趙昭昭朋友圈的蛛絲馬跡拼湊。
“基本正確。加分。”
趙昭昭在本子上記錄,“那第一次約會呢?”
“去看了一場電影,《流浪地球3》,然后去吃了……你說想吃的川菜。”
“電影票根還留著嗎?或者有當時的朋友圈、聊天記錄嗎?你媽媽萬一要查證呢?”
顧野一愣:“……不至于吧?”
“凡事做最壞的打算,才能臨危不亂。”
趙昭昭表情嚴肅,“下次記得,重要節點要有‘證據鏈’。”
顧野:“……受教了。”
他突然覺得,趙昭昭不去搞戰略策劃真是屈才了。
“那……第一次牽手呢?”
趙昭昭抬起頭,目光平靜得像在討論數學題。
顧野的心跳漏了一拍,眼神飄忽:“就……過馬路的時候,車多,我自然地拉了你一下?”
“場景合理,動機充分。可以。”
趙昭昭在本子上打了個勾,“那之后呢?是就一直牽著,還是過完馬路就松開了?”
顧野感覺臉頰溫度飆升:“就……松開了吧?顯得我比較紳士。”
“嗯,青澀懵懂,符合初期人設。”
趙昭昭冷靜地點評。
顧野端起水杯猛灌一口,試圖壓下心里的異樣。
他看著對面低著頭,認真在平板電腦上寫寫畫畫的趙昭昭,陽光透過咖啡館的窗戶灑在她認真的側臉上,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
他忽然發現,趙昭昭專注起來的樣子,其實……挺耐看的。
“喂,發什么呆?”
趙昭昭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下一個問題,你知道我生日是哪天嗎?最喜歡什么顏色?最討厭什么事情?”
顧野趕緊收回思緒,磕磕巴巴地回答:“生、生日是十一月七號?顏色……好像是藍色?討厭……討厭別人說話不算數,還有遲到?”
“生日對了,顏色是霧霾藍,不是天藍。
討厭的事情基本正確,要加上一條,討厭吃香菜。”
趙昭昭糾正道,然后合上平板,“好了,基本情況對完了。
記住核心原則:‘真誠的表演’,既要展現我們的‘感情’,又不能太過火,要符合我們目前‘戀愛三個月’的階段性特點,矜持中帶著甜蜜,熟悉中帶著一點探索欲。”
顧野聽得連連點頭,心里對周末的“戰役”竟然生出了一絲莫名的……信心?
周末轉眼就到。
顧野一大早就開車到了趙昭昭的公寓樓下,心跳得像揣了只兔子。
當他看到趙昭昭從樓道里走出來時,瞬間愣住了。
趙昭昭今天穿了一件淺霧霾藍色的羊絨針織衫,搭配米白色的及膝百褶裙,長發柔順地披在肩頭,臉上化了極其清淡自然的妝容,提著一個看起來質感很好的米色手提包。
整個人顯得清新、溫婉、書卷氣十足,跟他平時見到的那個穿著衛衣牛仔褲、素面朝天跟他互懟抬杠的女孩判若兩人。
她手里還提著兩個精心包裝好的禮盒。
“怎么樣?這身‘戰袍’合格嗎?”
趙昭昭走到車邊,微微歪頭問他,語氣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顧野回過神來,連忙點頭:“合格!太合格了!簡直像換了個人!”
他接過禮物,打開車門,鬼使神差地加了一句,“很好看。”
趙昭昭似乎愣了一下,隨即低下頭,耳根微紅,快速地坐進了車里。
車子駛向顧野家。
越靠近,車內的氣氛就越安靜。
顧野能聽到自己有些過速的心跳聲,也能感覺到旁邊趙昭昭的緊繃。
“別緊張,”他下意識地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放在膝蓋上的手背,觸感微涼,“有我呢。我媽又不會吃人。”
趙昭瑟抬頭看他,看到他眼里的安撫,緊繃的神經稍微松弛了一點,點了點頭,輕輕“嗯”了一聲。
到達顧家,電梯上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