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玄青全然不知段月心中所想,帶著段月跑出了老遠,直到一處楓林才停下,從身上掏出來修補好的金簪,鄭重其事:“瑾夏,當初是我不對,打碎了你補好的金簪,現在我已經修補過了,請你原諒我好嗎?”
段月垂眸,看著他手里的金簪,沒有說話。
百里桓頂著蘇玄青的臉,神色愧疚自責,段月不說話在他預料之中,于是他拿出來一盞宮燈,發著淡淡的淺黃色光芒,里面還有白色的熒光星星點點,忽明忽暗。
那是一縷脆弱的猶如紙薄般的殘魂。
“白掌門動用后羿弓導致昏迷之后,我發現后羿弓上面有一縷微弱的魂魄,便偷偷的將他保了下來,是席念玉。”
他又道:“白掌門過度驅使后羿弓,已經道消了,所有恩怨都在此結束吧。”
段月只有在見到這縷魂魄的一剎那表情才有了波動,卻并不如百里桓預料的那般驚喜。
她神色哀痛的看著那宮燈,眼淚奪眶而出。
百里桓朝她伸出手:“我們一起想辦法救回席念玉,好嗎?”
段月卻沒握住他的手,而是接過了宮燈,慢慢蹲下身來,把宮燈緊緊的抱在懷里,仿佛能從中汲取到一絲絲有關于席念玉的溫暖。
脆弱的不堪一擊。
她知道,席念玉不會再回來了。
百里桓有些發怔。
他實在擔心祝聲昀和段月,因此按捺不住也入了夢。誰知夢境里竟附在蘇玄青的身上一下子失去了意識。
后羿弓拉動的一刻,強大的威壓竟然使百里桓有了短暫的清醒,才能及時的保下席念玉的殘魂。
可是段月現在如此失魂落魄。
他恨不得立馬沖到段月身前告訴她,這只是一場夢,她是神鹿宗的段月,不是什么青山派的天驕之女文瑾夏,他們要趕緊離開這個夢境。
可是他又怕這樣狀態下的段月,不會相信他的話,蘇玄青已經騙過她一次,她怎么會相信第二次呢。
百里桓只好不停的勸說:“瑾夏,我會護好你和席念玉的,你可不可以再相信我一次?”
他不禁焦急了起來,蘇玄青的意識已經開始蘇醒了,他主導不了這個身體多久了,一旦蘇玄青的意識完全清醒,他就無法掌控事情的發展。
突然,蹲在地上的段月若有所察,身邊的人已經不是原來的蘇玄青了,更不是百里桓,而是千年后的蘇玄青。
她仰起頭,一張小臉梨花帶雨,清麗絕倫,蘇玄青沉默對上了她的視線。
有風吹過,卷起大片大片火紅的楓葉來,也掀起她的發絲。
那日她舍命在寒獄雙子劍手中救下席念玉,也是在這樣美的楓林里。
“就算文瑾夏原諒了你,又能如何,這里也不過是你編織成的一場夢境。”
段月站起身,眼神雖有痛苦卻已經清明。
“事實上,當年你沒有發現后羿弓上的那縷殘魂,席念玉真真切切的死了。”
席念玉在后羿弓下魂飛魄散,段月附身的原主文瑾夏,在青山派攻進冥府之時身死,蘇玄青接手了冥府。
但直到死,都沒能放下文瑾夏,他只是想聽她說一句原諒,他害怕文瑾夏恨他,更怕文瑾夏帶著恨意死去。
于是執念成魔,他編造出了一個夢境,想要了卻當年的遺憾,破解夢境的關鍵就在于獲得文瑾夏的原諒。
百里桓意外闖入,在后羿弓清醒過來,保下當年蘇玄青沒能保下的席念玉殘魂,在冥府大亂之時救下了當年沒能救下的文瑾夏。
千年后的蘇玄青才得以在夢中蘇醒。
可是,這若是蘇玄青的夢境,又怎么會出現他不在場時候的劇情?
在楓林,在鏡靈城與席念玉的點點滴滴,是真還是假,難道也是自己的大夢的一場嗎?
原來切身體驗過竟覺得如此痛徹心扉。
蘇玄青卻好像沒有聽見她說話一般,仍然固執的說:“瑾夏……請你原諒我。”
“我不是文瑾夏。”段月冷冷的道。
蘇玄青不為所動,堅持的問:“若你是呢?”
若她是呢……
若她是文瑾夏,該如何選擇。
段月睫毛微顫,輕輕呵出一口氣,仿若哀傷的嘆息:“我不恨你,也不怪你。”
話音一落,無數火紅的楓葉盤旋而起,縈繞而上,又瞬間同周圍的景象一起,化成紅色粉末隨風而散。
好像從未存在過這世間一般。
而面前的蘇玄青露出了微微的笑來。
終于,釋然了。
夢境寸寸碎裂。
段月、祝聲昀、百里桓驟然醒來,皆有些神色恍惚,半天回不過神來。
原來蘇玄青在成為玄青祖師之前,有著那樣悲傷的過往。
過了一會兒,百里桓才忍不住開口:“你說……文瑾夏是真的不怪蘇玄青嗎?或者這只是你為了破解夢境哄騙蘇玄青的?”
段月道:“我也不知道。”
只是如果她是文瑾夏,是真的不怪蘇玄青的,因為她把所有的恨意和怨怪都給了自己。
百里桓又好奇的問:“席念玉死前可同你說過神珠的秘密是什么?”
段月搖了搖頭,選擇了隱瞞。
可是她的體內是真真切切的多了一顆藍紫色的種子,正是陰火種。
段月有些茫然,在原書里面并未提到神珠的秘密,仙史之中神珠也仍然是個迷,那為何陰火種會真的存在她的體內。
況且這夢境是蘇玄青編造,那在沒有蘇玄青的時候,席念玉與文瑾夏之間發生的事情,蘇玄青不可能會知道,段月又怎么可能經歷?
難道那些只是蘇玄青的猜測?陰火種是后來蘇玄青才拿到手的?
可是,那些感情如此真切又痛徹心扉,僅僅都是蘇玄青編成的嗎?
蘇玄青對文瑾夏有情,又豈會細細編造文瑾夏和席念玉相處的點滴?
若你是呢……
段月又想起最后蘇玄青對她說的話。
還有玄青祖師,初見便跟她說,是在等她。
祝聲昀望著段月,神色復雜。
在此之前,他從未想過什么情愛,如今經歷過一番后,方才有些明悟。
陸汐急了:“你們在打什么啞謎,都過去一日了,到底發生了什么?”
百里桓連忙和陸汐解釋。
“所以,”陸汐的目光轉向躺在床上的徐先生:“他究竟是什么人?”
如果這夢境是玄青祖師的過往,他又跟玄青祖師有何關系?
如果沒有關系,那就是陣眼的作用?
眾人都滿肚子疑問,但此時卻管不了那么多了。
陸汐提議:“沒時間了,得先把他帶去玄青祖師那里。”
百里桓點點頭,率先背起徐先生,四個人又重新回到了地下。
玄青仍舊坐在那里,可段月再次看到那張臉的時候,心緒卻波動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