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帝看著還在苦苦支撐的云澈,眼中閃過一抹詫異,不過很快便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緩緩地收回了自己的氣場,開口道
“丞相大人,你可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嗎?”
跪倒在地的邢浩,察覺到身上的壓力散去之后,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從心底升起一股不滿,低著腦袋,眼神中閃過一絲怨毒,但很快,邢浩就收拾好了表情,轉換成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大聲哭訴道,
“陛下,微臣所說,句句出自真心,微臣也是為我西秦著想,不管怎么說,八年前夜妃不告而別確實是事實,至今也沒個說法,皇室顏面何在?陛下顏面何在?”
“更何況如今六皇子業已成年,萬一夜妃娘娘又突然回來了,殿下身為我西秦王朝皇子,又當以何種身份自處!”
云帝一愣,眼神中騙過一絲了然,這老東西,原來在這里等著。
云澈身為皇子,按照西秦王朝的慣例來說,不論出身如何,都是有著對皇位的繼承權的。
再加上以云澈剛剛成年就已經是命星境的修為,哪怕之前云澈的名聲再怎么不好聽,也可以理解成是潛龍在淵嘛,不鳴則已,一鳴驚人,這世界就是這么的現實,只要你有實力,之前的落魄寒微甚至都能成為你的榮耀,傷疤也會被看作勛章。
這種情況下的云澈一旦正常出宮開府觀政,手底下會迅速地聚集起一大批支持云澈的大臣。
邢浩身為二皇子的外公,當然不能眼睜睜看著,什么也不做,剛好從云澈的出身問題入手,有棗沒棗打倆桿子,萬一能成呢?
云澈自然也看的明白丞相的打算,他的眼中閃過一絲冷冽,
“丞相大人,你唧唧歪歪說了這么多,到底是站在哪種立場上發言的,到底是為了你口中所謂的西秦王朝,還是為了別的什么!”
邢浩一愣,丞相見過玩過的政治都是隱晦的,不露于人前的,我說你母妃成分不行,也就是你成分不行,你最應該做的難道不是先證明一下自己的成分問題嗎?哪有這樣赤裸裸的攻擊別人的,太不體面了。
邢浩還真沒見過云澈這種愣頭青,如此直白地反擊,一針見血,一下子有點懵住了,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一旁的太尉聞政險些笑出聲了,他自然也是知道皇后已經和云澈達成了結盟的,此時看著盟友如此給力,已經忍不住在心底喊nice了。
不過雖然云澈自己本身就沒有留在京都的想法,即使就這么任由丞相潑臟水也無所謂,又不跟你在朝堂上玩。
但古人有言,求其上者得其中,求其中者得其下。自然是不能讓丞相那么輕輕松松地就達成他的目的的,政治是妥協的藝術。
于是這時候,太尉聞政開口了,
“六殿下說的好,雖然大伙明面上都是為了西秦王朝做事,但有些人背地里做的那些骯臟事都拿不到臺面上來說,還好意思說六殿下是奸細,我可是聽說有人可是偷偷和北胡做著交易的,也不知道這樣算不算奸細。”
邢浩一看聞政親自下場,就知道今天是注定要做無用功了,不過還是有些意外。
邢浩本來認為皇后縱使和云澈合作,也不會看著他做大,威脅到太子的地位。只要聞政裝聾作啞,赫連訥也會樂見其成,自己今天是可以一鼓作氣地將云澈發配出帝都的,只要云澈不就在帝都,那他的威脅性就大大降低了。
只是沒想到皇后和云澈的關系比自己想象中的還要密切,聞政這老狐貍也不惜親自下場,看來今日之后,得重新重視一下針對云澈的方法了。
“太尉此言,似有所指,不知是從何處得來的消息,本相倒想問問,有沒有切實的證據,如果真的有證據可以證明有人與北胡交易,哪怕此人與我丞相府有關系,本相也會親自將其捉拿歸案,決不輕饒。而若是沒有證據,還請太尉大人不要聽風就是雨,平白冤枉了好人吶。”
“原來丞相大人也知道捉賊拿臟,捉奸捉雙的道理啊,那為何到了六殿下這里,丞相開始風聞奏事了呢,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要客串一把赫連大人的職務呢。”
聞政步步緊逼,打蛇隨棍上,邢浩身為文官之首,每次在朝堂之上的交鋒,聞政總是討不到便宜,好不容易打一次順風局,可不得狠狠的上嘴臉。
“你們鬧歸鬧,可別扯到我的身上,我可沒惹你們。”
赫連訥老神在在的開口道。
看著朝堂上最有權勢的三位大臣在殿下像是在菜市場一樣吵吵嚷嚷,互相踢著皮球。
云帝就感覺自己一個頭兩個大。
真不知道就這樣一個受折磨的位子,他們是怎么能夠像是狗搶肉骨頭一樣搶來搶去的。
看著站在前方漩渦中心卻又巋然不動的云澈,云帝心底里竟然有了一絲懷念與羨慕。
不過感傷只是一瞬,云帝很快恢復了角色,忍無可忍地拍案而起:
“夠了!吵吵嚷嚷的,成何體統!朕還沒死呢!你們一個個的,就這么著急嗎!要不要朕現在就宣布退位,大赦天下啊!”
群臣一看云帝都這么說了,哪里還敢站著,呼啦啦跪倒一大片,口中山呼萬歲。
云澈也有樣學樣,跟著學習一下老藝術家們的從容,這才哪到哪,小場面,群臣早就已經見怪不怪了。
云帝沉默了一會,倒也沒有再繼續丞相這個話題,畢竟,裝糊涂是難得的清醒,自己畢竟是西秦王朝的皇帝,不能像云澈這樣,率性而為,有些事有些話,云澈說的,云帝說不得。
只是在心中小本本上,云帝默默地給邢家添上了幾筆。
云帝最終看向云澈,語氣稍緩:
“云澈,今日之事雖有理,但作為皇兄,禮當以和為貴,禮讓皇弟。朕決定,罰你閉門思過三月,期間不得私自離開寢宮,將《禮經》抄寫三十遍。”
云澈撇撇嘴,單膝跪地回道,:“兒臣遵命,謝父皇。”
云帝深吸了一口氣,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后宣布:
“今日朝會到此為止,退朝。”
說完,伴隨著溫維公公尖細的嗓音,金鑾殿內的群臣紛紛退下,這場風波,終于還是在云帝的權威下強行得到了暫時的平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