痺紅鸞心中有些慌亂,手足無措地拉著祁冥宴,想要安撫他的話語已然到了嘴邊,卻怎么也難以說出口。
此刻的她全然不知該做出怎樣的抉擇才是正確的,陷入了進退維谷的境地。
察覺到身旁的小貍貓情緒有異,祁冥宴微微低頭,輕柔地?fù)崦念^頂。
“祁冥宴,從一開始你就知道我是誰,故而故意救我,所以,你當(dāng)初接近我,是否早已料到會有這般情形?”這話雖說似是在詢問,實則更像是陳述。祁冥宴向來睿智聰慧,僅憑些許細微之處,便能推測出前因后果。
“之前是如此,后來當(dāng)我成為祁冥宴之時卻并非如此!”紅鸞身子微微一僵,將腦袋抵在他的胳膊上,沉默片刻后,輕輕地“嗯”了一聲。
“是在前往幽冥那次才恢復(fù)記憶的嗎?”心尖猛地一顫,祁冥宴下意識地?fù)u頭,繼而又思忖一番后,老實地點了點頭。
她給予他的東西太多,致使他愈發(fā)貪心,貪婪地想要將她的一切也一并牢牢守住。
紅鸞眼神陰沉地抿了抿嘴角,悠悠說道:“這世間真是狹小?。《刀缔D(zhuǎn)轉(zhuǎn)又繞了一圈回來?!?/p>
那么她與他在一起,究竟是因為喜歡他,亦或是僅僅因為這是既定的安排。
冰冷的氣息自他身上散發(fā)而出,凍得紅鸞渾身一個激靈。
她怔怔地仰頭望向他,卻見他移開了目光。
生氣了?
似乎理應(yīng)生氣的人該是自己才對,尤其是在這般關(guān)鍵的時刻,上古神祇的職責(zé)本就是守護蒼生,又或是做其他什么?
仙都之上的諸多事情她并不甚了解,反正與鬼界大不相同。
要說那上面的神仙一個個都不靠譜,甚至比地府的幾位老鬼還要失職。
不周山四周坍塌的聲響愈發(fā)微弱,她張了張嘴,不知所措地抓了抓自己的衣裙,紅鸞微微一愣,輕吸了一下鼻尖,小聲說道:“我已不再是當(dāng)年的那個孩子了?!?/p>
“你始終只是你。”祁冥宴仿佛在輕笑,嗓音略帶沙啞,“小貍貓!等我!”
他松開了手,離她而去。
瞳孔微微一縮,紅鸞剛意識到些許端倪,穹頂之上陡然炸開一道光芒。
光芒愈發(fā)強盛,祁冥宴的聲音也愈發(fā)微弱:“等我回來?!?/p>
玄冥暴跳如雷,可還未等他再度開口,面前祁冥宴的神魂竟突然碎成了齏粉。
“嘭”的一聲,無數(shù)光斑四散飄落。
紅鸞瞪大了雙眼怔怔地望著,喉嚨忽地像被人塞進了一塊又冷又硬的石頭。
她呆呆地朝天上伸出手,可那些碎末被雷風(fēng)一卷,眨眼間便消散殆盡。
她無聲地張了張嘴,向前踉蹌了兩步。
范無救伸手扶住她,眉頭緊鎖:“別靠近?!?/p>
自絕之人,與他神魂共生的祁冥宴亦是這般下場。碎裂的神魂洋洋灑灑地飄落而下,觸及下方的神火,瞬間化為一片火海。
紅鸞的呼吸驟然停滯。
她僵硬地凝視著面前的火焰,指尖突然傳來一陣又麻又痛的感覺,這股疼痛感迅速蔓延至全身,甚至連心臟都被吞噬。
……
初次相見之時,她對他甚是嫌棄,好說歹說了許久,她才踏入這老頭子的玄門。
對于別的師兄師姐,師父皆是寄予厚望。
但對于她,師父總是說,能活著就行。
她也不負(fù)期望地努力修煉,一學(xué)就會,成了天才,多活了數(shù)年。
時常下山,在山上的時日甚少,玉玄手中的拂塵,與其說是法器,倒不如說是專門用來裝模作樣的。
然而,每當(dāng)遇到危險之時,玉玄總是護在她身前,教導(dǎo)她如何予以還擊。
紅鸞蹲在門外哭泣,玉玄便站在她身后,板著臉道:“神仙是不會哭泣的?!?/p>
“我并非神仙?!奔t鸞哭著發(fā)脾氣,“不成神仙,我便什么也做不了嗎。”
她抱著拂塵,偷偷瞅著她,玉玄冷哼一聲:“等你變得強大,便能無所不能,你如今太過弱小罷了。”
于是紅鸞哭得愈發(fā)大聲了。
玉玄一字未安慰她,拉起她便往玄門返回。
紅鸞掙扎著,紅著眼眶說道:“我如今獨自一人,是否便什么也不必做了,也無需修煉了,就這樣整日在山門之中混吃等死?!?/p>
“異想天開,玄門不養(yǎng)廢物。”玉玄頭也不回地說道,“往后,想要吃飯就得學(xué)會自力更生養(yǎng)活自己?!?/p>
誰會為了這么個老頭子的玄門辛辛苦苦地修煉啊,他的徒弟眾多,又豈會缺她一個來掙錢養(yǎng)著!
沒過多久她就明白了,還真是!
“養(yǎng)不活自己,你便無需回來?!庇裥囍樕系鸟拮樱淠卣f道,“不會讓你死在山上,滾下山去自行歷練。”
她直至離世都未曾知曉,正是為了激勵她活下去,才有了這般對什么都不管不顧,一視同仁的玉玄老頭子。
……
風(fēng)吹散了一切,紫蒼穹的星辰依舊如此閃耀。
紅鸞呆呆地跪坐在原地。
玄冥沉默地看著他們的背影,又抬頭看了一眼穹頂上還耀眼的星光,想了想,想了想,終究還是先離開這里。
紅鸞整個人很安靜,一句話也沒說,一個動作也沒有。
范無救皺眉,沉聲道:“現(xiàn)在還不是難過的時候,他又沒死。”
紅鸞沒有應(yīng)他,只隨著他離開了巫山國,落在外頭的一處山頂上。
紅鸞沒有再看不周山的方向,只是翻手捏了個訣。
她捏的是聚魂訣,狂風(fēng)自她身外席卷而起,拼命聚集空中殘余的枉死之魂。
然而,不管她使多少法力,那些被魔族殘殺的魂入不了幽冥界,所以這才是天道不容魔族的原因?
不管她等多久,四周都沒有絲毫應(yīng)答。
喉頭動了動,紅鸞眼圈又紅了。
范無救站在她身后,也不知該說什么為好,他沉默半晌,只問她:“回哪里去?”
他以為她聽不進去,畢竟這小祖宗眼下看起來呆呆傻傻的,像失了魂。
但他這話一出,她卻很快有了反應(yīng)。
“回幽冥界!”紅鸞道。
招來幽冥界大門,紅鸞踩上去,扭頭朝他招手。
范無救抿唇看著她的手,站在原地沒動,眼底有些微黯光。
他這模樣看起來有些委屈,范無救怔了怔,還來不及想清楚緣由,他就自己進入了幽冥門。
紅鸞情緒本就不佳,他不愿說,她也沒有力氣問他什么!
范無救心里有疙瘩,她不肯提,他自然也不會求著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