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雙眼睛,高懸于橋上方,俯瞰著業(yè)海之中的一切。
“豐都冥府的那邊都未曾言語半句,處處想著拉攏,我們也做不得這出頭鳥呀,況且那位姑奶奶行事辦事拿捏人的手段,誰看見都得給她面子,你這般死腦筋。”秦廣王依舊是那不茍言笑的模樣,嗓音甚是悅耳。
“哼,你殿中究竟發(fā)生了什么,可是聽說驚的九幽之地都動了一動,我瞧著你這臉皮也看不出個所以然來?”轉(zhuǎn)輪王收起輪寶,怒視著對面那道偉岸的身影斥責(zé)道。
秦廣王身形高大,天生陽剛之氣十足,身著一襲緋色蟒王服,頭戴冕旒,手持冥冊翻閱起來。
“能有何事,你莫要多想,我不過是近來沒睡好,被諸多瑣事煩擾罷了,昨晚剛整理完送往豐都的冥冊,要不你晚上陪我睡?”
轉(zhuǎn)輪王聞言,臉色漲得通紅,與他身上的綠色王袍相互映襯,“口無遮攔,你就該去拔舌地獄多受幾次懲戒。”
“口無遮攔?”秦廣王聞言轉(zhuǎn)頭睨視著他,從頭到腳將他掃描一番,“喊你陪我睡一覺,你卻說我口無遮攔,不是又大家閨秀,老十,你可是堂堂爺們。”
轉(zhuǎn)輪王冷哼一聲,怒火差點(diǎn)沒將頭頂?shù)墓诿狳c(diǎn)燃。
這廝真是厚顏無恥!
周遭的鬼吏皆低垂著頭,不敢輕易插話。
那秦廣王素來就愛調(diào)戲轉(zhuǎn)輪王,這在地獄之中誰人不知,哪怕是遇見隔壁那位姑奶奶,兩人都能說得葷話漫天、烏天黑地的,哪像轉(zhuǎn)輪王這般斯斯文文。
以往兩人相見,轉(zhuǎn)輪王哪次不是被氣得臉紅脖子粗的模樣?
偏偏秦廣王有事沒事便往十殿跑來,就偏愛這清凈之地。
眼見著轉(zhuǎn)輪王即將轉(zhuǎn)身離去,正打著哈欠的秦廣王忽然放下手中之書,一改先前的漫不經(jīng)心之態(tài),表情變得極為凝重。
“老十,你與隔壁那位關(guān)系親近,可知她近日去往陽世何處?”
“你什么意思,何為我們走得親近,我怎會知曉她去了何處!你都說了豐都那邊都管不了,我又豈能管得了她。”轉(zhuǎn)輪王不以為然,一眼瞪過去,那模樣著實(shí)好看。
這數(shù)千年來,幽冥界有幽冥之力守護(hù),誰都未曾去過,偏偏那位姑奶奶一來,幽冥界之門大開,豐都那邊都大為震驚。
秦廣王面色陰沉如水,手心都攥出了汗。
那位姑奶奶不在時,黑白無常又與她私交甚篤……
轉(zhuǎn)輪王目光閃爍了一下,輕嘖一聲,笑道:
“我說你整日無事便往我這兒跑得這般勤快,敢情是為了打探那小姑娘的事兒,無事獻(xiàn)殷勤,非奸即盜,老不正經(jīng)的老鬼!”
秦廣王微微一笑:“老十,我瞧著你對哥哥有所誤解!”
轉(zhuǎn)輪王翻了個白眼,“誤解你個大頭鬼!”
他不愿與這厚臉皮的家伙久留,恐被傳染,扭頭便走。
秦廣王的聲音自后方悠悠傳來:“你若是關(guān)心哥哥,不若去查查,生死簿跑什么地方去了。”
轉(zhuǎn)輪王腳步一頓,那秀雅的面龐上眉頭一蹙,盡顯我見猶憐之態(tài):“你說什么,生死簿不見了?”
秦廣王瞥了他一眼,眼珠一轉(zhuǎn),“若被旁人偷去倒也罷了,就怕是……”
“你個缺心眼的,如此大事竟瞞著我,你可知你手上那生死簿何其重要!”轉(zhuǎn)輪王氣的臉色通紅,罵道。
秦廣王懶洋洋道:“正因知曉其重要性,故而才瞞著,不然你想讓我去那十八煉獄走上一遭,而后你再送我入六道輪回?”
轉(zhuǎn)輪王狠狠地瞪著他,頓時氣鼓鼓的,轉(zhuǎn)身便風(fēng)風(fēng)火火地跑開了。
秦廣王勾起唇角微微一笑:“倘若三界真亂,人間首當(dāng)其沖會遭殃,只盼那位小姑奶奶能善心大發(fā),在人間幫忙妥善處理完。”
……
祁冥宴還沒反應(yīng)過來,他就覺眼前一黑,再次睜眼,乃是廣袤無垠、無邊無際的大海。
海灘呈灰色,天灰、海灰,烏壓壓一片,黑云滾滾,沉沉之勢甚是壓抑,令人心悸。
“我前不久來不是這樣啊,怎么這么多穢氣。”謝必安驚呼。
紅鸞看著眼前,聞言臉上青氣閃過,手結(jié)法印,無果。
忽然,遠(yuǎn)遠(yuǎn)的海面上,不時有滔天巨浪涌起,仿若平地陡然立起一座巍峨高墻,旋即又轟然傾塌。
莫非白這時候才擔(dān)心起來,急道:“不周山那邊肯定有異樣,這海浪要過來還逃得了嗎,姑奶奶你這個傳送陣位置沒定好啊!我們這是千里送人頭了。”
聞言,祁冥宴臉色黯然。
“不對,這里我的魂力也用不了。”紅鸞冷冷道。
這時,一道寒氣竄上幾人,紅鸞愣神,一把抓緊祁冥宴:“當(dāng)心,有東西過來了。”
也是一瞬間,四面忽然沖起四道水墻,直接撲向三人。
三人還沒反應(yīng)過來,便急速下墜,被卷進(jìn)了冰冷的海水里。
冰冷刺骨的海水從四面八方涌來,紅鸞嗆了兩口便緊抿著嘴,奮力向上游去,然而,這海水著實(shí)怪異得很,身體仿若沉重的鉛塊,無論如何都難以浮起。
她睜眼瞧了一眼,水中亦是黑壓壓一片,看不清另外兩人身處何處,胡亂揮動著手臂卻未能抓住人,心中略感焦急,可越是焦急,越是難以游上去,反倒下沉得愈發(fā)迅速。
下一刻,有人握住了她的手,攬住她的腰,急速向上浮去,很快便破水而出。
紅鸞深吸幾口氣,眨了眨眼睛,帶她上來之人正是祁冥宴。
海里穢氣與陰氣交加,祁冥宴身上有紫氣能凈化穢氣,不受影響,所以他應(yīng)該沒事,而自己本來就是個半吊子不會憋氣,臭暈了頭,沉得快。
“還好嗎?”
紅鸞微微點(diǎn)頭,然而此情此景,極為熟悉,不由得讓他驀地憶起了上一次同樣的畫面,一顆心瞬間熾熱起來。
想什么呢!
打住!
祁冥宴一手將他攬入臂彎之中,另一手悠然撥水前行,仿若極為輕松:“抓緊我,別松開。”
她回頭一望,卻驚覺自身陷入了一片巨大的陰影之中,瞬間瞪大了雙眼,只見又一面由巨浪筑起的高墻,鋪天蓋地般襲來。
隨即,便什么也看不見了……
不知在海中沉浮了多久,紅鸞終于睜開了雙眼,她試圖坐起身來,卻發(fā)覺被什么死死束縛住了,腰下微微硌人,扭頭一瞧,發(fā)現(xiàn)硌著她的東西,竟是某人的手臂。
祁冥宴就躺在她身旁,看樣子,一直緊緊摟著她未曾松手。
還抱得死緊死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