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緩落下的大雪，覆蓋了整片墓園。
自殘敗中開出的花...
一座座墓碑堆起如海洋般，這是歷史的見證，同時也是無數人痛心的過往。
他們不會被遺忘。
至少現在...
他們的子女，還懷念著過去，懷念著往昔。
他們始終住在“他們”的心里，永遠都不會抹去。
何皎皎也是一樣，她領著陳楠，來到了何母的墓前，將那一束自市內中買來的花，擺放在了那塊石碑前。
其實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了。
上頭滿滿都是何皎皎一人來探望母親時買的一些東西，其中有水果，但卻早已腐爛...
可這次，她卻不是一個人了...
陳楠有些愣神，心里很不是滋味，仿佛有無數只螞蟻在啃咬，那種既麻木又疼痛的感覺...
深深...
深深蔓延。
他看著墓碑上女人的名字，陷入沉思。
楊靈華。
如夢如幻。
這是陳楠第一次知道她的名字，但奈何歲月不饒人，明明前段時間還只是在醫院接受治療，然后就...
石碑的四周長滿了草，一切似乎都在變化，唯有那張照片沒變。
里面的女人，是約莫三十歲左右時拍攝的照片，當真是個美人胚子，又更像是有著一種素華的美...
何皎皎蹲坐在碑前，伸出雙手，巍巍顫顫的做出擁抱...
她幾近是摟住了整座石碑，那眼淚，卻是不爭氣的奪眶而出。
每次來，都忍不住。
換作是誰，在這種場景上，見著自己的家人，都會控制不住情緒吧。
何皎皎緊貼著照片，伸手輕撫著，一邊柔聲道：“媽...我來看您了...”
“新的一年了，您在那過的還好嗎...我好想...好想您，我不希望爸爸會成如今這般模樣，但那些都已經過去了...”
“生死離別，世事無常，這個道理您小時就在教我了，但...我真的忍不住！”
“我好想您...”
話說到這，何皎皎愈發有些變得控制不住情緒，端的是淚流不止。
陳楠半蹲而下，他一把就將何皎皎摟住，一邊輕拍著對方的后背，柔聲安撫。
“沒事的...至少現在你不是一個人了，有我陪著你，不管發生了什么事，我們共同應對，有什么想說的就說吧...我聽著。”
何皎皎哽咽著，她同陳楠訴說著老天的不公。
以及...
那些不堪的往事。
“我過的真的不如意...我媽也是，我們苦了大半輩子...”
“我媽生我之后，大概那會我還很小，四五歲，何長春明明都還沒有現在那般渾渾噩噩，還沒有開始賭...”
“一切明明都很好...在建州當地，我們不算富有，但也絕對不貧窮，生活中的點點滴滴，過的都很開心...”
“直到后面，何長春接觸到了賭博...他幾近把家底都賭了個精光，我媽拼死拼活的拉著他，結果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變賣了我媽的嫁妝，賣給當鋪，拿著那筆錢又去到賭場，緊接著又是毫無顧忌的賭，到最后...”
“我們家里幾近沒有一分錢了，他說一定會戒掉，我媽信了...我也信了...”
一聽到這，陳楠的心頭一緊。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訴聽著何皎皎那些不堪的過往。
第一次見到何長春的時候，自己就已經發覺了，但是真沒想到，這畜生竟連僅有的一點人性，一點良知都沒有了。
何皎皎的抽泣聲，也由之變得清晰可見。
她接著道：“他期初表現的都很好，甚至我媽真的以為，他確實戒掉了，直到兩三年后過去...”
“我媽為我攢下了一筆嫁妝，說是到時候等我長大了，要讓我風風光光的嫁人。”
“而我們一家子，也艱難的挺過了那兩三年，還清了所有貸款時...”
“何長春又開始賭了，不跟往常一樣，他這次甚至拿我的嫁妝去變賣，還盤掉了鄉下的老房子。”
“當時，我媽真的要崩潰了...外婆視若無睹，她之前就已經告誡過我媽，這個何長春不是好人，讓她趁早離了。”
“可她卻想著給何長春一個機會，可就是這么一個舉動，卻又進了深淵中，來回循環著，無法自拔...”
“再到后面發生了醫鬧，何長春還活著...我真的很想他去死...就他這種人，根本不配活在這世上...”
話說到這，何皎皎的情緒已經徹底控制不住了，其中摻雜著一絲憤怒。
碰上這種父親，到底該說是命運的悲哀，還是不公呢？
陳楠見狀，更是有些心疼。
他不知道為什么，這種命運多舛的女孩，竟還能如初前那般樂觀，天真...
內心該有多堅強。
陳楠將她緊緊摟在懷里，女孩的清淚劃過臉頰，滴落在他的手心上...是那么的滾燙。
“我直到你這一路過來很艱辛，我甚至覺得能遇見你，在那種最絕望的時候遇見你，是人生中最開心的一件事。”
“所以不管之前怎么樣，至少現在我覺得阿姨肯定不愿看你這樣...樂觀起來吧，至少面對日后新的生活上，得開心，得樂觀...”
“往事的過往，不堪，過去就讓他過去了，不要再回憶。”
陳楠說完，一把拾起何皎皎的手，面對著墓碑前的何母。
“今天我們一起來了，您放心...我會照顧好皎皎，我絕對不會讓她受任何委屈，最少我現在能在此向您保證...”
何皎皎聽后，也逐漸平緩下來，她的清淚始終在那紅潤著的眼眶中打轉。
她握緊雙手，輕聲禱告著...
老人都說，逝去的人其實并沒有離開，“她”或者“他”只是換了一種方式存在，陪伴著，默默的陪伴著...
雨后天晴，臨近冬季，但也就在這時候。
即便是冬季，可不知為何，一只蝴蝶從遠處拍翅飛來，最終落在了何皎皎的指尖上...
“媽，您還在...”
“您...”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