脖頸處的匕首微微松了松,魏晞敏銳地捕捉到這一細微變化,立即抬眸看向景衍,眼神交匯的瞬間,又迅速收回目光,生怕引起宮女的警覺。
景衍瞬間會意,不動聲色地抬手示意所有人按兵不動,現場一片死寂,唯有微風拂過,吹動衣袂的簌簌聲。
“你若不信我所言,大可以直接問景衍,他能否留你一條活路。他身為上將軍,軍中威望極高,金口玉言,更何況此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一旦食言,軍中威信便會蕩然無存。”魏晞的聲音平穩且冷靜,如同一股清泉,緩緩滲透進宮女緊繃的內心防線。
她深知,在生死抉擇面前,再忠誠的人也難免會動搖,畢竟,死過一次的她比誰都清楚,世間萬物,唯有性命最為珍貴。
隨著魏晞的言語攻勢,匕首再次松動,魏晞只覺脖頸處的壓迫感一輕,甚至能大口呼吸了。
然而,就在局勢朝著有利方向發展之時,一道尖銳的聲音驟然打破了平靜。
“我在這里!救我!”大內官像是發了瘋一般,突然從馬車里探出腦袋,聲嘶力竭地大喊,那聲音里滿是驚恐與絕望。
幾乎是同一瞬間,一支利箭如閃電般破風而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吸引。
“都不許動,否則我就殺了她!”宮女驚恐地尖叫起來,聲音尖銳刺耳。
魏晞瞪大了雙眼,眼睜睜地看著那支箭從邵陽眼前呼嘯而過,帶著死亡的氣息,精準無誤地穿透了大內官的腦袋。
一朵血色的花瞬間在大內官腦袋上炸開。
大內官的嘴還保持著呼喊的形狀,卻在瞬間失去了所有生機,整個人像被抽去了靈魂的木偶,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他身上還有緊緊捆綁著他的繩子。
眾人的注意力還停留在大內官的尸體上,驚愕尚未散去,又一支箭如鬼魅般射出,這一次,目標竟是宮女。
魏晞反應極快,率先發現了這支奪命之箭。正好現在宮女被擾亂了心神,她眼疾手快,迅速按住宮女胳膊上的穴位。
宮女只覺胳膊一麻,手中的匕首“哐當”一聲掉落。與此同時,魏晞用力拉著宮女側身倒下。
而那支箭正擦著她們的身體飛過,
“追!”邵陽大吼一聲,第一個如離弦之箭般沖了出去,數十名黑甲衛緊隨其后,朝著箭射來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們早就料到,大內官久久未歸,他背后的主使定會察覺異樣,所以一路上都小心翼翼地設下埋伏,可誰能想到會只有兩個人?
景衍心急如焚,同時翻身下馬,幾步沖到魏晞身邊,一把將她拉起來,動作急切卻又帶著小心翼翼。
幾乎同一時刻,白軒逸身形一閃,手中的劍已經橫在了宮女的脖子上,冰冷的劍身散發著寒意。
景衍伸出手,用冰涼的指腹輕輕撫過魏晞脖頸處的傷口,鮮血瞬間暈染開來,在他指尖蔓延。魏晞輕輕皺眉,強忍著疼痛,一聲不吭。可這傷口怎么可能不疼呢?她額頭都冒汗了。
景衍臉色陰沉得可怕,仿佛暴風雨來臨前的烏云,他迅速從自己衣服上撕下一塊布料,剛想給魏晞纏在傷口上止血,卻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猛地拍了下額頭,如夢初醒般問道:“我怎么忘了……你有帶止血止疼的藥嗎?”
魏晞嘴角微微上揚,強忍著疼痛,咧嘴一笑,從懷里掏出一個拇指大小的小瓷瓶,故作輕松地說:“止痛又止血,魏醫師獨家好藥。”
“你還笑。”景衍心疼又無奈,接過瓷瓶,將藥粉輕輕灑在傷口上。
“嘶……”魏晞忍不住輕呼一聲。
這一聲輕呼,嚇得景衍趕忙停手,他的眼眸中滿是少見的慌張,急切地看向魏晞。卻見魏晞笑盈盈地盯著他,眨眨眼說:“我裝的。”
“咳——”白軒逸適時地咳嗽一聲,打破了這略顯尷尬又溫情的氛圍,“我先把這宮女帶到一邊去審審,你們繼續。”說著,他拎起宮女轉身就走。
景衍無奈地嘆了口氣,搖搖頭,繼續專注地給魏晞灑藥粉,動作輕柔得如同對待一件稀世珍寶,隨后又用布仔細地將傷口裹好。
見景衍面色依舊陰沉如水,魏晞猜透了他的心思,認真地看著他,語氣堅定地說:“我受傷又不是你的錯,這種事防不勝防。”
景衍卻語氣冰冷,帶著自責:“在我眼前受傷,就是我無能。”
嗯?魏晞挑了挑眉,心中暗自思忖,之前怎么沒發現景衍還有這么死腦筋的時候呢?不過,這股子自責勁兒,倒也透著幾分可愛。
“好了。”魏晞望向白軒逸所在的方向,神色逐漸凝重,“如今大內官已死,能指認幕后之人的,大概就只剩下她了。”語畢,她與景衍并肩朝著宮女走去。
此時的宮女,面色如紙般慘白,雙目空洞無神,顯然是被嚇得失了魂。落到這般田地,她深知自己已走投無路,活命的希望愈發渺茫。
察覺到宮女這副驚恐至極的模樣,魏晞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光亮。
怕死?怕死就好辦。
她不動聲色地向景衍和白軒逸遞了個眼色,示意他們暫且緘口。然而,她剛朝宮女邁出一步,胳膊便被人拉住。魏晞回頭,發現拉住她的是景衍。
“放心,她的匕首已經被我打落了。”魏晞輕聲解釋道。
景衍并未回應,只是神色冷峻,迅速抽出佩劍,劍尖直逼宮女的咽喉,冰冷的劍身散發著森寒之氣,“現在可以了。”
宮女見狀,頓時冷汗直冒,雙腿發軟,差點被嚇得昏死過去。
魏晞見狀,無奈地輕笑一聲,隨后緩緩走近宮女,在她面前蹲下,聲音溫和卻又帶著幾分不容置疑的力量:“想活命嗎?”
宮女被嚇得呆若木雞,一時間竟沒有任何反應。
“你也看到了,你的主人根本沒打算讓你活著回去。但剛剛,我救了你一命。聽好了,我們并不想要你的命,只要你答應指認你的主人究竟是誰,我們會保護你,保你平安。”魏晞循循善誘,試圖安撫宮女驚恐的情緒。
宮女似乎漸漸回過神來,渙散的眼神逐漸聚焦,她充滿恐懼地看向魏晞,嘴唇微微顫抖。
“如果你答應,便是戴罪立功。否則,我們只能將你押入大牢接受審問。那里的刑罰,你覺得自己能承受得住嗎?”魏晞繼續施壓,言辭間毫不留情,將后果清晰地擺在宮女面前。
宮女先是茫然地點點頭,緊接著又快速搖頭,聲音顫抖得厲害:“我……”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我答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