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監們手腳麻利,動作迅速,眨眼間就將那片血腥狼藉收拾得干干凈凈。
景衍松開捂著魏晞眼睛的手,魏晞面前已然是一塊潔凈如初的地面。若不是空氣中還若有若無地彌漫著那股刺鼻的血腥味,真會讓人覺得方才那驚心動魄、血腥殘忍的一幕從未發生過。
魏晞的目光被御書房內的動靜吸引。圣上和皇后正兩兩相望,一個立于御書房內,周身散發著上位者的威嚴,一個站在御書房外,身姿端莊,周身透著一種清冷與決然。
圣上看向皇后,眼神中竟比往日多了幾分繾綣深情,那目光,像極了不久前他凝望高貴妃時的模樣。然而,皇后的眼中卻平靜得如同深不見底的寒潭,沒有一絲波瀾,什么情緒都隱匿其中,讓人捉摸不透。
“朕現在已然知曉你為朕所做的一切,這么多年,委屈你了。”圣上開口,語氣輕柔。很難想象,這與方才盛怒之下殺人的他竟是同一人。說著,他微微抬起一只手,朝著皇后的方向伸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御書房內外一片寂靜,所有人都屏氣斂息,等著皇后的回應。可皇后卻像一尊雕像般,一動不動,任由那只手尷尬地懸在半空。
片刻后,圣上的面色陡然陰沉下來,那原本溫和的眼眸瞬間被陰霾籠罩,他厲聲喝道:“皇后!”這一聲,裹挾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和隱隱的威脅,在御書房內回蕩。
似乎是被這聲怒喝打破了僵持,皇后終于緩緩邁動腳步,朝著圣上走去。圣上緊皺的眉頭微微松開了些,臉上恢復了些許自得之色,他接著說道:“既然你所做之事皆是為了朕的頭疾,朕便不再追究。往后,你依舊是朕的皇后,為朕打理后宮,做這后宮之主。”
皇后的步伐極為緩慢,一步一步,仿佛每一步都帶著千斤的重量。那不過二十幾步的路程,她卻走得無比漫長,直到圣上說完這一長段話,她才終于走到圣上身邊。
然而,她并沒有如圣上期待的那樣,將手輕輕搭在圣上伸出的手上,而是直直地跪了下去,身姿筆直,聲音堅定而又透著無盡的悲涼:“而今兩兩相望,唯余失望。圣上,若你還念及我們這么多年的夫妻舊情,就請成全我最后一個請求吧。”
圣上的手僵在半空,片刻后,緩緩收回,背于身后。他緊緊皺眉,死死盯著跪在地上的皇后,面色黑得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夜空。
他身為天子,高高在上,掌控天下人的生死榮辱,向來不容許任何人忤逆自己。可今日,他的威嚴卻被無情地踐踏,尊嚴被扔在地上任人踩踏,叫他如何能不怒火中燒?!
他不知道皇后究竟想說什么,但直覺告訴他,這絕不會是一個能讓他舒心的請求。
兩人四目相對,皇后凝視著自己深愛了半輩子的男人,此刻,這個男人的眼里對自己滿是算計和試探,她的心像是被一把銳利的刀狠狠劃過,早就涼透了。
“請圣上……除去我皇后的身份,放我出宮吧。”皇后一字一句,說得清晰而決絕。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圣上震怒,聲音拔高,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呢?這可是天下女子夢寐以求的皇后之位,是這后宮之中最尊貴的身份,他自認為已經把最好的都給了她,她怎么能說不要了?
皇后卻沒有絲毫動搖,身體俯得更低,重重地跪在地上,再次開口,聲音堅定道:“請圣上除去我皇后的身份,放我出宮!”
景衍皺了皺眉,他沒想到皇后想要做的決定竟然是這個。
魏晞同樣眉頭緊鎖,眼中是對皇后的心疼。
她看著跪在地上的皇后,心中泛起一陣酸澀。
她覺得不值,高貴妃不值,皇后也不值,她們一個活的瘋魔,一個丟了自己。
忽然,景衍伸出手,輕輕拉住魏晞的胳膊,微微側頭,向她使了個眼色。
緊接著,眾人悄然退下,御書房就只留下了圣上和皇后。
“可還好?”景衍輕柔的聲音在魏晞耳邊輕輕響起。
魏晞微微點頭,努力扯出一抹微笑,輕聲回應:“放心。”
話雖如此,可她的眼神里依舊透著幾分憂慮。這時,她注意到正押著宮女和住持的邵陽,心中一動,伸手抓住景衍的胳膊,抬眸看向他,認真地說道:“我知道你還有事要處理,你去吧。”
她心里明白,這兩人都要被帶去大牢審問,那是并不適合自己前往。
魏晞看著景衍,欲言又止,面色滿是擔憂。
景衍似乎讀懂了她的心思,嘴角微微上揚,柔聲道:“放心。”
隨后,他轉身,帶著邵陽等人大步離去。
魏晞獨自一人踏出宮門。
琴心一直在在宮外焦急地候著,馬車停在一旁。
遠遠瞧見魏晞的身影,琴心忙快步迎上去。待走近看清魏晞的模樣,她心中一驚,只見自家夫人面色略顯蒼白,眼神中透著疲憊與哀傷,狀態顯然不佳。
琴心關切地問道:“夫人,沒出什么事吧?”她心里清楚,夫人和將軍此番入宮,可謂是冒著九死一生的風險。
魏晞輕輕搖頭,沉默片刻,猛地抓住琴心的手,說:“我們去大理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