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晞抬眼看向大舅父,心中暗自思忖:對于這個毀了他兒子仕途的“兇手”,大舅父怎會打心底里歡迎自己呢?果然,當大舅父注意到她的目光時,臉上的表情瞬間變得有些不自然,肌肉微微抽搐,似乎在竭力維持表面的平靜。
一番簡單的寒暄與介紹后,眾人紛紛落座。
這時,安華年當著所有人的面,鄭重地從懷中掏出一枚刻著“安”字的玉牌,遞到魏晞手上。
魏晞接過玉牌,仔細端詳,發現它和當初安金昭持有的那塊別無二致,而安金昭的那塊如今還在自己囊中。
就在此刻,魏晞敏銳地察覺到,屋內有些人坐立不安,神色異樣。
“爹……咳咳……這玉牌共有四塊,按理說應當……”二舅的話只說了一半,便戛然而止。
大舅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魏晞瞬間明白其中的緣由,四塊令牌,對應外祖父的四個子女,一人一塊。從二舅的反應不難推斷,這玉牌定然有著特殊的用途。
安華年也狠狠地瞪了老二一眼,對他這個愚蠢的問題根本就懶得搭理。
安淺已然不在人世,他把這塊玉牌交給安淺的女兒魏晞,又有何不妥?!
“老大!”安華年看向大兒子,老大立刻挺直腰桿,正襟危坐?!澳闼拿妹玫纳庖恢庇赡愦蚶?,這些年辛苦了。以后就交給魏晞吧。”
“爹!”老大皺了皺眉,在安華年的怒視下,趕忙緩和語氣,“爹,魏晞年紀尚小,又不懂生意場上的門道。依我看,四妹妹的這份產業,我依舊幫忙打理,但會把所有該屬于她的收益分紅,一分不少地交給侄女,您看這樣如何?”
“咳咳……大哥還真是不嫌累啊?!崩隙旖俏⑽⒁黄?,眼中閃過一絲嘲諷。
剎那間,屋內的氣氛再度緊張起來,劍拔弩張,暗流涌動。
魏晞并不在意這些人的明爭暗斗,她的目光始終落在外祖父身上,只見他滿臉疲憊,盡顯滄桑。
魏晞對著外祖父輕輕搖頭,示意自己并不在意這些產業,可外祖父卻像是沒有看見,鐵了心要為她爭取。
“你這是要忤逆我嗎?”安華年的聲音提高了八度,明顯動怒了。老大見狀,立刻低下頭,恭敬地說道:“兒子不敢?!?/p>
“我告訴你們!你們四妹妹手里的這份產業,就是屬于魏晞的,誰也別覬覦!哪怕她把它虧空了、賠光了、賣掉了,甚至扔了,那都是她的事,輪不到你們插手!”
“外祖父……”魏晞眼眶微微泛紅,心中滿是感動。這種被家人全力維護的感覺,如此陌生卻又如此溫暖。娘親已經離開十幾年了,可外祖父依然為她保留著那份產業,不容他人侵犯。
既然外祖父如此為自己著想……魏晞略作思忖,開口道:“大舅,那就謝謝你了。之前掙的錢都歸您,我只要之后的收益。”她嘴角上揚,露出一抹禮貌的微笑,卻將大舅眼底一閃而過的怒氣盡收眼底。
來到安家不過短短一個時辰,魏晞就已大致摸清了家里的狀況。
外祖母重病在身,外祖父年事已高,心思又都放在為外祖母治病上,安家龐大的家業就如同一塊誘人的肥肉,引得家中的“狼崽子”們蠢蠢欲動,紛紛露出貪婪的獠牙。
而屬于她娘親的那份產業,長期被大舅掌控。若不是外祖父此刻幫她奪回,日后一旦有變故,再想拿回來可就難如登天了。
說句不吉利的,要是外祖父突然有個三長兩短,這些產業恐怕就會直接落入大舅之手。
大舅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卻又無可奈何,只能暗自認栽。又交談了幾句后,安華年實在不耐煩,直接將眾人都打發走了。
等人都走光了,屋內只剩下景衍和魏晞。安華年揉著眉心,重重地嘆了口氣:“真是多看他們一眼都心煩,一個個的……”
魏晞深知外祖父是個重情重義之人,若不是大舅和二舅這般急切地爭權奪利,一家人又怎會離心離德?
“你也看到了,你大舅脾氣急躁,做事魯莽;二舅體弱多病,難當大任;你三姨母生性怯懦,又受夫家管束,把這么大的產業交給他們任何一個,遲早都會敗光?!卑踩A年無奈地搖頭嘆息。
魏晞心中暗自驚訝,外祖父對自己竟毫無保留,如此直白地告訴自己這些。同時,她也對安家女子擁有繼承權一事感到意外,在京城也少見這樣的。
“要是你娘還在就好了,她從小就聰慧過人,精明能干,可怎么就犯了糊涂,做了那樣的傻事呢!”安華年說著,眼神漸漸變得空洞,陷入了對往事的回憶之中。魏晞和景衍對視一眼,默契地選擇保持沉默,沒有打擾他。
許久之后,安華年才從回憶中回過神來,強打精神,為他們安排了房間,讓他們好好休息。
房間里,魏晞坐在桌前,托著下巴沉思良久。突然,她雙手用力一拍桌子,眼中閃爍著堅定的光芒:“我做了一個決定!”
“是想幫外祖父合理分配家產,解決安家的內部矛盾吧?”景衍靠在床頭,閉目養神,連眼睛都沒睜開,便一語道破她的心思,“我就知道你會這么想?!?/p>
他睜開眼睛,轉頭看向魏晞,“但短短幾日,想要做到談何容易?!?/p>
魏晞嘴角上揚,露出自信的笑容:“那要是有你幫我呢?”
景衍聞言,微微挑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如此,可行?!?/p>
“哦對了,還有外祖母的病。”魏晞的神色瞬間凝重起來,秀眉緊蹙,眼中滿是憂慮,“此地離師父那兒路途遙遠,外祖母如今病弱的身子,根本經不起長途顛簸。”
“可山鬼……不會輕易出山吧?”景衍幾乎是脫口而出,語氣中帶著幾分篤定。
魏晞聞言,心中一緊,疑惑地看向他,目光中充滿探尋:“你是不是知道些關于我師父的事?”她心里清楚,師父曾提過,民間流傳著諸多關于他的離奇傳說,尤其是他所掌握的共命蠱,更是引得無數人趨之若鶩,愿以萬金相求。但景衍此刻的表現,明顯透露出他知曉的遠不止這些。
魏晞心中的好奇被徹底勾起,她向前一步,湊近景衍,兩人的臉幾乎貼在一起。她直直地盯著景衍的眼睛,咬牙命令:“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