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晞的心一瞬間沉下去。她眼前,還睜著眼看著她的琴心,死了。
魏晞的瞳孔急劇震顫,琴心嘴角那一抹刺目的鮮血,在她眼中不斷暈染、放大,仿佛整個世界都被這鮮血浸透,眼前只剩下無邊無際的紅色。
怎么會這樣?就在剛才,她們還在開心地試穿婚服,說大婚那日再讓邵陽看,給她個驚喜。
明明今晚邵陽就回來了。
魏晞閉眼,又猛地睜開,再閉眼、再睜開,可那片猩紅如鬼魅般緊緊相隨,怎么也驅散不去。她多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一場醒來后就能忘卻的可怕噩夢。
“放開我……你們放開我!”
尖銳而熟悉的嚎叫聲在耳畔炸裂,魏晞眼前那濃稠的紅色慢慢褪去。她看見琴心軟綿綿地倒在自己懷里,木然地抬起頭,這才發現周圍早已圍滿了人。有幾個人正死死地抓住一個身著普通衣衫卻蒙著面紗的女子,那女子手中緊握著一把匕首,匕首上的鮮血與琴心身上的血一樣,紅得刺目,紅得驚心。
魏晞的動作遲緩而機械,她緩緩地將琴心放在地上,隨后站起身,一步一步朝著那女子走去。
那女子已被強行按跪在地上,壓著她的人見魏晞走來,都不由自主地紛紛主動讓出一條路。
魏晞只匆匆一瞥,便認出了那女子的身份。她徑直走過去,伸出手,手指帶著抑制不住的顫抖,猛地扯下女子臉上的面紗。
剎那間,全場一片嘩然,此起彼伏的議論聲如潮水般涌來。
“天啊,這不是伯爵府的二小姐魏鶯嗎?她居然當街殺人!”
“什么伯爵府啊?昨天我還瞧見伯爵府大門緊閉,被封了起來。你看她這身打扮,保不準伯爵家犯了什么大事。”
“哎呦,我可記得魏鶯小姐平日里不是最溫柔和善的嗎?怎么會做出這種事……”
魏鶯下意識地想要遮擋自己的臉,可她的雙臂被死死地拽住,擰得生疼,只能拼命地低下頭,試圖躲避眾人如芒在背的目光。
然而,一只冰冷的手突然捏住她的下巴,不容抗拒地將她的頭抬了起來。魏鶯抬頭,猝不及防地對上一雙充滿殺氣的眼睛,那目光中的寒意讓她心中猛地一顫,恐懼如野草般瘋狂蔓延。
但看著魏晞憤怒到極致的模樣,魏鶯心底卻涌起一股扭曲的快感,她瘋狂地大笑起來:“哈哈哈哈……真是可惜了,沒想到你養了一條這么忠心的……”
“啪!”
魏鶯的話還沒說完,一個響亮的巴掌便狠狠地落在她臉上,打得她腦袋一偏。
魏鶯氣急敗壞:“你……”
“啪!”
魏鶯還想放狠話:“有本事……”
“啪!”
連續三巴掌下去,魏鶯徹底被打蒙了,只感覺整張臉迅速腫了起來,骨頭酸痛得仿佛要散架,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也聽不見了。她被這突如其來的暴力震懾住,再也不敢輕易開口,生怕一說話又招來一頓毒打。
可是,“啪!”的一聲,又一個巴掌重重地甩在她臉上。魏鶯懵了,自己明明沒說話啊。她剛想抬起頭反駁,緊接著,無數巴掌如雨點般落在她臉上,一下又一下,打得她暈頭轉向,分不清東南西北。
周圍漸漸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眼前這一幕驚呆了,瞪大了眼睛,看著魏晞像失控了一般,不停地揮舞著手臂,一個又一個巴掌扇在魏鶯臉上。不一會兒,再看魏鶯的臉,已經高高腫起,血紅色的巴掌印交錯重疊,原本姣好的面容變得面目全非。
沒有人指責魏晞的行為,在眾人看來,魏鶯罪有應得。畢竟,她殺的可是魏晞身邊的人,挨這幾巴掌,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魏鶯的嘴里不斷涌出帶著血絲的唾沫,她感覺整個腦袋都像是被重錘反復敲擊,早已不屬于自己,意識也漸漸模糊。
終于,魏晞停手了。她的手無力地垂落下來,血順著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
“原本我并沒想置你于死地。”魏晞面無表情,語氣冷得仿佛能凍結空氣,對魏鶯而言,這聲音就像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索命的惡鬼,“可你千不該萬不該,動我身邊的人。”
魏鶯被打得眼前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見,只能聽見魏晞那冰冷的聲音在耳邊如幽靈般回蕩,如今心里只剩下驚恐。
“勞煩誰去幫我請張知府。”魏晞的聲音淡淡的,卻夾雜著難以掩飾的悲傷,她有些無助地看向周圍的人群。
“我去!”一個年輕女子高高舉起手,聲音清脆響亮,隨后轉身快速跑開。
魏晞就那樣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宛如一尊被悲傷凝固的雕像,眼神中滿是悲涼。周圍看熱鬧的人,不知為何,竟沒有一個離開,就那樣靜靜地陪著她,一起等待。
不多時,張知府帶著一行人匆匆趕來。雖然在路上他已經簡單了解了事情的經過,但親眼看到眼前這慘烈的場景時,還是被狠狠地震驚了一下。
“將軍夫人。”他小心翼翼地走到魏晞身邊,恭敬地拱了拱手。
“嗯。”魏晞眼皮輕輕抬起,目光落在半死不活的魏鶯身上,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她,當街行兇殺人,在場的人都親眼所見。這幾位好心人抓住了她。”
“張知府,榮國律法向來是一命抵一命,后面的事情就交給你了。”魏晞說著,緩緩轉身,邁著沉重的步伐,走到琴心身邊。
眾人的視線不由自主地跟隨著她,只見這個看似柔弱的姑娘不知從哪里來的力氣,竟然將琴心抱了起來。
魏晞每走一步,前面的人就自覺地往后退一步,為她讓出一條路來。原本熱鬧嘈雜的街道,瞬間變得安靜無比,安靜得只能聽見魏晞沉重的腳步聲和人們壓抑的呼吸聲。
回到將軍府,魏晞親手為琴心清理身上的血跡,動作輕柔而緩慢,仿佛生怕弄疼了她。傍晚時分,鋪子送來了調整好的婚服。
那是一件極為盛大的婚服,紅色的綢緞上,桃花盛放,鴛鴦戲水。
魏晞輕輕將婚服給琴心穿上,又細致地為她化上妝,戴好頭冠。此刻的琴心,靜靜地躺在那里,看上去就像是只是睡著了。
“琴心!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