隤翌日馬車依舊平穩(wěn)前進。
阮眠眠醒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大亮,為什么她渾身無比酸軟。
宋晏容先她一步醒來,已穿好衣裳在一旁吃干糧。
夜里氣溫要比白日低好幾度,但或許是因為隊伍不斷往南方行進,她竟一點都沒感受到冷。
她將被子疊起來放在一旁,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總覺得宋晏容在看她。
但她每次察覺視線抬頭看去時,他都在看,臉上滿是沉浸。
人的第六感不會出錯,阮眠眠不信邪,停下手上的動作,一瞬不瞬盯著他看。
好半晌,宋晏容似有所感似的抬起眼,把盤子往她這邊推了推。
“餓了?”
語氣稀松平常,阮眠眠聽著,不由有點懷疑自己。
真是她的錯覺?
她沒吭聲,順著他的意思拿起蜜餞酥吃。
這回宋晏容倒是真在看她了。
阮眠眠不甘示弱地回望。
很快,那雙精致的鳳眸中以她肉眼可見的速度,緩慢漾開一抹笑意。
她不由擰眉:“你笑什么?”
宋晏容無視她,收回眼。
“再過一個時辰會到陵縣附近的驛站,使團會在那休整,約莫一個半時辰。”
阮眠眠點頭:“不用跟我說,我一切服從安排。”
宋晏容:“……”
宋晏容:“我是告訴你,不要亂跑。”
“不是你告訴我途經(jīng)陵縣時,可以去縣里買話本子回來看嗎?”阮眠眠皺眉,“不讓我亂跑的意思是,你沒法陪我一起去?
怎么了,你一個世子,要幫使團里的人換馬,購置干糧?”
聽著她長篇大論的吐槽,宋晏容瞇了瞇眼睛,捏住她的臉左右晃了晃。
唇畔弧度有幾分涼意:“昨天你說夢話,吵著要殺了宋晏容這個王八精。”
阮眠眠僵住,喉嚨有些發(fā)緊。
這話確實像從她嘴里說出來的。
而且她隱約記得昨晚做了一個夢,夢的內(nèi)容有些記不清了,宋晏容這樣說,這個夢應(yīng)該跟他有關(guān)系。
扯上他的話……她能罵的話那是又多又臟。
阮眠眠強穩(wěn)下心神,面不改色地倒了杯茶。
“怎么會呢世子爺,你一定是聽錯了。”
見宋晏容不說話,她不假思索地繼續(xù)找補,“或許是你記錯了。有可能你夢見自己變成了王八精,一直被人追……”
她沒勇氣說下去。因為宋晏容笑了。
那笑容異常燦爛,帶著蠱惑人心的韻味,看得人直恍惚。
阮眠眠想起來了,她確實做了一個很詭異的夢。
夢里王八精和綠豆精面對面下棋。
王八精說,“小綠,一別十年,對不起,讓你等了這么久。”
綠豆精說,“王八哥哥,等你多久我都愿意。”
二精你一子我一子,阮眠眠以上帝視角看著棋桌,正研究黑子為什么下那里的時候,王八精忽然變成了宋晏容的臉。
她嚇了一跳,畢竟是她的夢,她當即揮刀一頓亂砍,人面龜身的王八精撒腿就跑,最后跑不動了,從龜殼里鉆了出來,巨大的龜殼往后一拋,將她壓得一動不能動。
阮眠眠恍然大悟。
怪不得睡醒之后覺得渾身沒力氣!
“活膩歪了?”男人慵懶的嗓音拉回她的思緒。
阮眠眠臉被他捏得變形,很艱難地說:“世子殿下,你一定是幻聽了。”
宋晏容好像并沒有跟她計較的意思,又揉了揉她的臉,輕哼一聲放開她。
阮眠眠一邊憋笑,一邊拿來昨日那本棋譜看。
她幾乎睡了一天一夜,今天再看的時候便不覺得困了,甚至覺得能從中學到東西。
很快,使團到達驛站。
阮眠眠想著很快就到了,懶得麻煩,晨起一直沒上廁所,車剛停下便如離弦之箭般竄出去。
宋晏容聲音不緊不慢在背后響起:“別亂跑。”
人生地不熟的,阮眠眠怕宋晏容的仇人追殺她,自然不敢亂跑,上了廁所就乖乖回來。
車被拉去換馬,她沒處可去,隨意拉了個人問:“看見宋世子了嗎?”
“跟一個紫衣服的人往那邊走了,最里面那間。”
阮眠眠慢悠悠往他說的方向走,來到最里面的屋子。
“你真要離開使團去豐城?”
韓錦安聲音從里傳來。
“此次出行,席王的人虎視眈眈,就盼著你與寧王出錯,暗中不知有多少眼睛盯著你。”
“若知道你擅自離開,他保不齊在陛下面前如何編排你。”
靜了一會兒,那道散漫的聲線才響起。
“豐城中有沈家聯(lián)合官員倒賣軍械的證據(jù),還有裴……”他微頓,“總之,我必須去。”
韓錦安有幾分煩躁:“這是陛下的意思?”
“不是。”
“你別忘了,你現(xiàn)在是宋晏容!”韓錦安受不了的低吼。
宋晏容闔了闔眸,朝外瞥了一眼,彎唇從容道:“我已找了替身替我坐在馬車里,你留在使團中幫我打掩護……”
阮眠眠還未走進里屋,聽到韓錦安那句話就猛地頓住腳果斷往外跑,后面的話全沒聽見。
該死,這是又被她給聽見什么了?
韓錦安這時才注意到外面的動靜,頓時閉嘴,深呼吸后妥協(xié)。
“行,”他咬牙切齒的,“那就按你說的,七日后炎陵江渡口,你與大隊會合。”
說完,韓錦安拂袖離開。
他氣勢洶洶剛出門,便見阮眠眠一小團蹲在地上,一邊捂著耳朵一邊吹口哨。
哨聲一聲聲急促又雜亂,似乎訴說著聲音主人承受了很大壓力。
看見韓錦安,阮眠眠終于站起身,故作輕松地朝他笑。
“聊完了呀?哈哈。”
韓錦安臉上少見的半點笑容都沒有。
宋晏容比他耳力好,肯定在他發(fā)現(xiàn)外面有人前就發(fā)現(xiàn)了。
但宋晏容跟沒事人一樣,照舊說完了后面的話。
他沉著臉在阮眠眠臉上盯了一會兒,“你跟他一起去豐州?”
啥?豐州?
不知道啊,書里沒寫啊。
看阮眠眠一臉茫然,韓錦安不耐地揮揮手:“算了隨你們便吧。”
阮眠眠:“……”
看著他的背影,阮眠眠站在原地,進退兩難。
宋晏容在屋里沒出來,她現(xiàn)在也不敢進去。
腦子里韓錦安那句“你現(xiàn)在是宋晏容”不斷在腦海回想,她卻半點不敢深思。
如果里面的人不是原本的晉王世子,那他是誰,真正的晉王世子又去哪了?
阮眠眠再次感嘆,人倒起霉來,真是喝口涼水都塞牙。
“進來。”
男人聲音在屋內(nèi)響起,阮眠眠想動,雙腿卻像釘在地上了一樣,不聽使喚。
她站在原處糾結(jié)了好半天,算著屋內(nèi)的人差不多耐心耗盡,及時開口裝傻:
“世子爺,你說我嗎?”
“……”
屋內(nèi)再沒傳出聲音,情緒莫辨。
阮眠眠揚著下巴猛吸一口氣。
艱難地邁步,進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