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家父母還真給他們定了娃娃親。
這之后央云更有理由了,寒來暑往一日三趟,雷打不動爬墻頭去找祝以舟。
少年在院子里翻著詩集,墻頭樹梢里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他無奈合上書,知道自己又不得清靜了。
“以舟哥哥,出去玩好嗎。”
樹梢里探出個腦袋,女孩邊說著邊扯掉腦袋上的葉子,
“今天上元節,聽說晚上可熱鬧了,娘還給我買了新衣服,包了壓歲錢,今天出門肯定會很好玩。”
“好,不過得等到晚上,白日我要去拜訪先生。”
樹上傳來歡呼一聲,
“那就說好了,晚上我來找你。”
她轉身跳下,那邊傳來墜地一聲,還有一聲痛呼。
祝以舟飛快往墻邊走了幾步,止步在了墻邊。
他仰起頭,看著一人多高的墻面,不知道央云怎么爬上來的。
這天中午,祝家來了個白眉長須的老人。
“令郎天資聰穎,是個修仙的好苗子,不要讓他留在塵間,白白浪費了這好天賦。”
他說罷便笑著離開,不顧祝家夫婦的挽留。
[宿主,按照發展祝以舟要走上老路了。]
床上的女孩正翹著腿,看著手里的話本子。她聽見系統的話,閑閑打了個哈欠,轉了個身繼續翻看著。
“夫君,你說送舟兒去仙門拜師怎樣。”
“倒也是個好選擇,如今朝廷黨派紛爭,各地時有叛軍作亂,天下大亂是遲早的事,仙門也算一個好去處。”
“可是夫君,我舍不得舟兒,此去一別可能此生再無相見時……”
“修仙自有修仙的好處,留在人世過世俗一生也不全是壞事,還看舟兒怎么選擇吧。”
祝以舟在門口靜靜站著,過了良久才轉身離開。
“以舟哥哥——”
直到了半夜,隔壁的小姑娘從墻上鉆出來,布谷鳥似得叫著他。
“去看花燈了!我聽見聲音了,外頭熱鬧得很!”
等他從后門出去時,央云已經在那兒等著了。她穿著毛茸茸的坎肩,雙眼笑瞇瞇的幾乎成了線。
她牽著他走遍京城大大小小的角落,甜果子、蜜餞、畫糖人在他身上掛了一袋又一袋。
末了,她又要去放花燈。
祝以舟無奈任她牽著,到了河邊,她也學著別人的樣子雙手合十。
什么都不明白的年紀,閉眼皺著眉,比誰都虔誠。
她的臉邊圓圓肉肉,許是冷的,臉頰和鼻尖都微微泛紅,濃長的睫毛微微顫著,落下一彎陰影。
“希望爹娘健康快樂。”她道。
“希望云兒以后漂亮。”
她許了幾個愿,卻偏偏沒有他。
祝以舟想掐一掐她臉邊軟肉,卻聽得她又道,
“希望以舟哥哥平平安安,永遠陪在云兒身邊,還希望成親的時候有甜果子吃……”
岸邊有煙火燃起,沖破了黑暗,一竄一跳落入水河蕩蕩。
回到家時,院子里燈火通明。是發現她偷溜出去,準備來個訓師問罪了。
“爹,是以舟哥哥帶我出去的。”
小姑娘叉著腰,毫不猶豫賣了他。
明顯沒一個人信她的話,她爹已經擼起袖子,抄起了掃帚。
她驚呼一聲,朝他伸出了手,
“以舟哥哥,救我——”
祝以舟似笑非笑,他攏著袖子,事不關己地站著。
現在想來求他了?
晚了,也該讓她長長記性了。
院子里雞飛狗跳,祝以舟卻覺得心中異常安寧。
他沒有選擇上山修仙,而是留在了凡間。
祝以舟時常會覺得自己忘了什么,可他一看見央云,卻覺得忘了什么都不重要。
十年后,兩家結下秦晉之好。
原本的小姑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祝母握著她手說話時,她滿臉寫著溫婉。
“明兒你們大婚,我這個做婆婆的沒什么要囑咐,云兒是個好姑娘,以舟,你往后可要好好待她。”
祝以舟應了一聲,他看向央云,卻見她朝他做了個鬼臉。
他一時失笑。
什么好姑娘,真該讓娘看看她爬墻的模樣。
鳳冠霞帔,十里紅妝,他將他的小姑娘娶進了家里。
紅帕落地,央云同他飲下了交杯酒,紅燭晃著光影,一點點融短。
忽然祝以舟看到央云手上系的繩子,一段記憶浮現。
“以舟哥哥,你怎么了?”
央云在他懷中抬起頭,她眉目盈盈如畫,祝以舟卻覺得四肢百骸俱驚冷。
他的袖中滑出一把短刀,祝以舟看著那把刀怔怔出神。
懷中的人覺著奇怪,祝以舟卻止住了她回頭的動作。
“沒事。”
他緩緩撫著她的發。
他墜入的這場幻境,原來她也來了。
過去多年,他幾乎要忘了過去的種種。原來沒走向仙途,他的人生會是如此。
倒也不錯……只可惜他選錯了路,便再也無法回頭。
祝以舟緩緩撿起床上的短刀。
愛意和恨意啃噬著他,他的思緒被瘋狂撕扯著。他想與她長相廝守,溫存此生,可心中卻依舊翻騰著恨意。
她已成了他的心魔。
在秘境里殺了她最好,從此世間再無此人,便是宗門里查起也不會發現。
祝以舟握緊了刀,懷中人不知情,依舊彎著眉眼靠在他的心口。
他輕輕捂住央云的眼睛。
這故事的終章就停在此處,倒也算個好結局。
鮮血濺上艷粉浮金的喜字,芙蓉紅帳瞬間被血濡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