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目光落在那只賞瓶上，他的中級商業(yè)直覺和初級藝術鑒賞能力同時產(chǎn)生了微妙的感應。
這只瓶子……似乎有點不對勁。
具體哪里不對，他說不上來，只是一種強烈的直覺，不像其他幾件真品那樣光華內(nèi)斂。
就在這時，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
“一百萬。”
江城循聲望去，只見周凱舉著號牌，臉上帶著志在必得的笑容，目光卻挑釁地看向他這邊。
而在周凱身旁坐著的，正是那位替他送來請柬的吳先生。
吳先生對上江城的目光，微笑著舉了舉手中的酒杯。
原來是在這里等著。
想用這種方式引他入局？
如果他跟著競拍，無論最終是否拿下，都等于入了對方的套。
如果他不出價，在外人看來，或許會認為他怯場或者財力不濟。
江城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弧度。
他輕輕舉起了手中的號牌，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在場每個人耳中。
“一百二十萬。”
江城的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在宴會廳引起了一陣細微的漣漪。
不少目光聚焦到他身上，帶著探究和好奇。
周凱臉上的得意僵了一下，隨即轉為更深的陰鷙，他顯然沒料到江城會如此干脆地接招，而且直接將價格抬高了二十萬。
“一百三十萬！”
周凱幾乎是咬著牙跟上。
“一百五十萬。”
江城再次舉牌，語氣依舊平穩(wěn)，仿佛喊出的不是一百五十萬，而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數(shù)字。
他的目光甚至沒有看周凱，而是停留在那件青花賞瓶上，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
那種不對勁的感覺，隨著近距離觀察，似乎更明顯了。
瓶身的釉光流轉間，缺少了一點真正古瓷應有的溫潤內(nèi)斂，反而透著一絲浮滑。
周凱臉色鐵青，還想舉牌，卻被旁邊的吳先生輕輕按住了手臂。
吳先生對他微微搖頭，然后轉向江城，臉上依舊是那副職業(yè)化的微笑。
“江先生好眼光，看來對此物是志在必得了。”
江城這才將目光從賞瓶上移開，看向吳先生，淡淡一笑。
“慈善盛舉，略盡綿力而已。”
最終，再無人出價。
拍賣槌落下，這件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以一百五十萬的價格，歸屬江城。
交割手續(xù)在宴會廳旁的小廳進行。
江城刷卡付款，工作人員小心翼翼地將賞瓶裝入特制的錦盒中。
吳先生不知何時走了過來，微笑道。
“江先生豪氣，觀云先生知道您對慈善事業(yè)如此熱心，定然十分欣慰。”
江城接過錦盒，手指在光滑的木質盒面上輕輕摩挲，抬眼看向吳先生。
“吳先生，替我謝謝觀云先生的邀請。這只瓶子，我會好好欣賞的。”
他特意在“欣賞”二字上略加重音，然后不再多言，拿著錦盒，徑直離開了酒店。
回到家中，夜已深沉。
江城沒有休息，而是拿著那個錦盒走進了書房。
他將賞瓶取出，放在書桌的臺燈下，仔細端詳。
越看，他心中的疑慮越重。
瓶底的款識字體略顯呆板，青花的顏色雖然模仿得不錯，但缺乏那種歷經(jīng)歲月沉淀后的沉穩(wěn)層次感，胎體在燈光特定角度下，也似乎過于“均勻”了。
他調動起“初級藝術鑒賞”能力中關于真?zhèn)闻袛嗟闹庇X，那種“不對勁”的感覺愈發(fā)清晰。
這很可能是一件高仿品，而且仿制水平相當高超，足以迷惑大多數(shù)藏家和普通儀器檢測。
“觀云先生”送這樣一件東西到拍賣會，是想試探他的眼力？
還是想設局讓他當眾出丑？
亦或是，這本身就是一個陷阱，等著他拿著這件“古董”去炫耀或轉手時，再揭穿是贗品，打擊他的聲譽？
江城看著桌上的賞瓶，眼神冰冷。
對方的手段，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他沒有聲張，也沒有立刻去找鑒定機構。
他將賞瓶重新收好，鎖進了書房的保險柜。
這件事，需要從長計議。
第二天是周六，江城暫時將晚宴和賞瓶的事情擱置一邊。
他記得之前答應了要帶婉蕓去挑選一些制作城市模型的更專業(yè)的材料。
早飯后，他便開車帶著婉蕓去了本市最大的美術用品商店。
商店里琳瑯滿目，各種顏料、畫材、模型工具應有盡有。
婉蕓看得眼花繚亂，小臉上滿是興奮。
江城耐心地陪著她挑選合適比例的建筑模型材料包、各種質地的紙張、專用的模型膠水、小巧的切割墊和安全刻刀等。
“小叔叔，這個透明的塑料板可以做窗戶嗎？”
“可以，蕓蕓想得很周到。”
“那這種細的木棍呢？可以做路燈嗎？”
“當然可以，我們可以一起想想怎么固定它。”
【檢測到宿主支持侄女深入實踐創(chuàng)意項目，提供專業(yè)資源與引導，鼓勵精細化操作與問題解決。】
【獲得獎勵。現(xiàn)金+22，000元。】
【靈感火花被動技能效果持續(xù)，侄女江婉蕓在空間結構與細節(jié)處理方面的思路更為清晰。】
采購完畢，提著大包小包回到車上，婉蕓依舊處于亢奮狀態(tài)，已經(jīng)開始規(guī)劃著如何用新材料改造她的城市了。
看著侄女充滿干勁兒的小臉，江城心中因昨晚之事而產(chǎn)生的陰霾散去了不少。
這些實實在在的陪伴與成長，才是對抗那些陰暗算計的最好武器。
周一，江城像往常一樣來到俱樂部。
剛處理完幾份文件，小李就敲門進來，臉色有些古怪。
“江先生，剛收到一個匿名寄來的包裹，里面是一份……鑒定報告。”
小李將一份文件放在江城桌上。
江城拿起文件翻開，瞳孔微微一縮。
這是一份針對那件清乾隆青花纏枝蓮紋賞瓶的專業(yè)鑒定報告，出自一家在國際上頗有名望的藝術品鑒定機構，結論清晰明確。
贗品，現(xiàn)代高仿，并詳細列出了幾處關鍵的破綻，與他之前的判斷不謀而合。
報告里沒有寄件人信息，也沒有任何附加留言。
江城摩挲著報告紙張，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