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夢雙到此刻還怔在原地,她實在是想不明白,尋常最最疼愛她的父親今日為什么會說出這樣絕情的話來!
不就是一個宋曜世子嗎?
宋家與林家本來就沒有什么交集,她與那個宋曜更是見所未見聞所未聞,難道宋林兩家的情誼要比她這個嫡親的女兒還要來得更重要嗎?
林夢雙此刻滿腹都是委屈。
往日里,莫說是打,林德沉就連一句重話也都舍不得說給她聽,而今天……她卻是被結結實實的打了好重的一個巴掌。
這個巴掌打在了林夢雙的臉上,更是打在了她的心尖上。
林夢雙捂著腫得老高的半邊側臉,不由得傷心的低聲啜泣,她滿是不理解的望著近在咫尺的沈氏,抽噎著道:“母親……女兒到底做錯了什么?”
沈氏疼惜的把自己的女兒擁在了懷里,愛憐的輕撫著她的頭發:“雙兒,這一次的確是你太沖動了。身份太師府的嫡女,你應該時刻持重方正,不能讓任何一個人抓到你的把柄,哪怕這個人是你最最親近之人。其實你不必這樣大發雷霆的,就算是你不說,母親也會想方設法替你推掉這門親事。但是今日你這一發怒……反而讓事情變得復雜了?!?/p>
其實一開始林德沉提起宋曜來說親一事的時候,沈氏還未曾細想,只以為林德沉是想要將林平安許給他,甚至還親自去安排了算命先生,去為宋曜合八字。
誰曾想,林德沉要許的人竟然是林夢雙。
得知這個真相之時,沈氏的心中有震怒、有憤懣、有失望、也有狐疑。
林德沉走的這一步棋,意味著他已經決定要放棄林夢雙了。
女兒們的婚姻大事,本來是該由當家主母來負責的,可是這一次林德沉竟然連她的意見都沒有詢問,而是徑自決定了就要把林夢雙許給那個宋曜世子,這說明著自己在林德沉的眼睛里已經不如往昔那般的重要了。
這讓沈氏逐漸的也開始有些沉不住氣。
事到如今,事情的嚴重性已經關乎到了她們母女二人在林府的地位了……
“哎,原本這門子親事我讓你舅舅去向你爹爹奉勸幾句,施加點壓力,便也就過去了。但你偏偏……那些話一說出來,錯的人便是你了,你這樣一鬧,我甚至都沒有顏面再去你舅舅那邊去求情了。”沈氏哀嘆。
本來她打算等宋輝一走,就讓人備上轎子,出發去將軍府那邊求見沈萬山的,現在倒好,她也不知道下一步棋子究竟該怎么走了。
“母親……那現在,現在我們該怎么辦?”林夢雙這會兒才意識到自己到底犯了多么大的一個錯誤,便也開始手足無措了起來。
她不想自己的一輩子就這樣毀掉,她才十五歲,她應當擁有著很美好的未來和前景才是。
“你別急?!鄙蚴掀料⒛?,寬慰道:“母親一定會替你想個法子的?!?/p>
她就這樣一個女兒,不寵著疼著還能有什么辦法?
林夢雙就是她的掌上明珠,沈氏自小就把她按照當朝國母的標準來教養,請了先生來精心的教她四書五經,教她女德女誡,更教她琴棋書畫,林夢雙倒也很是爭氣,樣樣都學得很快,十歲那年,就已經名滿京城,被稱為是京城中最有才氣的名門淑女。
再后來,隨著年齡的增長,林夢雙出落得愈來愈美貌,愈來愈明艷,在有一年的除夕宮宴之上,她低頭就信手做了一首七步詩,于是京都第一女賢人的名號就這樣傳遍了京城的各個角落之中。
此后,林夢雙便成了林德沉的最最驕傲自豪的女兒,那個時候他曾說過,要把林夢雙嫁給大周朝最英勇最聰穎的男子,可不知道從什么時候開始……林德沉竟開始疏遠她們母女二人了。
對,就是從那該死的林平安落水醒來之后……
沈氏仔細想了想,越想越是痛恨,越想越是難耐!她恨不得讓林平安代替林夢雙,嫁到那偏遠的邊疆去,過一輩子的苦日子才好。
“這些時日,你就好好的在無雙院里懺悔思過吧,”沈氏沉思片刻,給林夢雙出主意道,“對了,前陣子那個林平安給我抄了不少的經書,似乎深得你父親的心,你就也仿著她的做法,先在府院里乖乖的抄經書,你父親那邊,我會想法子替你周旋的?!?/p>
“如此,就有勞母親為女兒打點了?!绷謮綦p欠身。
“雙兒,母親從來不怕為你去東奔西跑,”沈氏語重心長的說,為了林夢雙,甚至讓她卑躬屈膝也沒關系,只要林夢雙能夠明白她的一片苦心,“我怕的是,你會辜負母親的一片苦心。”
“母親放心。”林夢雙信誓旦旦的保證道,“女兒從今往后定會乖乖聽從母親的任何教誨?!?/p>
“這就對了?!鄙蚴暇o握住她的雙手,輕輕的拍了拍,“你千萬要記住,你的背后還有個林平安在虎視眈眈著呢,你此時越生氣,她就越得意,你千萬不能讓她得意忘形!這家中你才是唯一的嫡女,只要你乖巧一些,該屬于你的東西,還是屬于你的?!?/p>
“女兒明白了?!绷謮綦p擲地有聲的說著,忽然又心疼的握緊了沈氏那消瘦的腕部,吃驚的感慨道,“天哪,母親……你怎的瘦成了這樣?”
先前她都只顧著自己生氣,根本沒察覺到沈氏的容貌在這段時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
如今的她,簡直就是形如枯槁,衣服里頭仿佛就只剩下了一副骨架子一般,五官也開始逐漸的凹陷了進去,這模樣顯得格外的虛弱,簡直讓人不寒而栗。
才短短一段時間沒見,她竟然瘦成了這樣!
“不妨事。”沈氏搖了搖手,“就是這幾日偶感風寒,又恰巧遇到了你這樁子事,也不知道是怎么了,近來我吃什么都覺得沒胃口……”
“母親不必為女兒太過操勞了?!绷謮綦p這會兒深深的感到了愧疚,用力的回握住了沈氏的雙手,叮嚀道,“還是您的身子要緊?!?/p>
“嗯。”沈氏頷首,“時辰不早,我也該回去了,免得一會兒你父親又該生氣了?!?/p>
“好。女兒送您出去?!绷謮綦p說著,便親自攙扶著沈氏出了門去。
二人在一大堆侍女的擁護之下,總算是走到了無雙院的門口,正欲分別,卻只見林君浩領著一個身形高大的男子徐徐的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