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柳如絲,不久之后,何簡也辭別了慕容錦與謝筠,乘車回府而去了。
偌大的門庭前就只剩下謝筠與慕容錦。
夕陽西下,橘色的余暉染紅了琉璃殿的瓦片與墻壁,整座別宮宛如是沉在了橘色水底一般,微風拂動著門前的柳絮,也將二人幢幢身影搖動得隨風而晃。
謝筠衣袂飛揚,迎風而立,慕容錦則是站在他的身后,深邃的臉上閃爍著一絲難得的快意。
“對了,”慕容錦負著手,忽而轉向了謝筠,“謝兄今日登門來可還有別的事嗎?”
要說他只是經過,慕容錦是如何都不會相信的。他曉得謝筠這個商界的天之驕子應當還沒有無聊到如此地步,要知道謝筠每個時辰都能給謝府甚至給大周創造出龐大的價值來。謝筠在琉璃殿內耗了一下午,絕不可能只是湊巧路過而已。
謝筠靜靜的回視著慕容錦。
他今日倒的確不是因著柳如絲而來的,一切都只是巧合罷了。
“最近林府發生之事,五皇子可有曾聽說?”謝筠靜謐的笑道。
慕容錦一怔,如何也沒想到謝筠竟會牽扯到林府那邊去,慕容錦登時就明白謝筠的來意了,想來是為了林平安吧?
他早知道謝筠與林平安關系匪淺,眼下再聽謝筠的語氣,倒有些是來挑釁的意味了。
慕容錦冷笑。
他從不懼怕任何的挑戰,這些所謂的挑戰只會讓他更斗志昂揚而已。
“這些時日林府里好像發生了不少的事情,謝兄指的是三小姐那邊的事還是大夫人那邊的事?”慕容錦尖銳的質問。
謝筠眉峰微動:“無論是林三小姐的事也好,抑或是大夫人的事也罷,謝某與五皇子都無權插手,謝某知道五皇子與林公子走得很近,但有句話叫關心則亂……”
慕容錦負在背后的雙手暗自握成了兩個拳頭,胸口洋溢著憤懣和不悅。
這個謝筠未免也太過自負了,竟敢跑上了門來警告自己別管林平安的閑事?也不知道當初謝筠是如何治好那千寒散的,那千寒散至陰至毒,沒有解藥的話就算是華佗再世也很難醫好,本來他老早就應該已經魂歸西天了,不想現在沒有被自己鏟除的謝筠竟狂妄到了上門來要挾他!
慕容錦幾乎要抑制不住自己的惱怒和恨意,可雖是如此,他還是盡量保持著得體的笑意,又問:“說了這么多,謝兄與林三小姐到底是什么關系?”
慕容錦言中之意是在問謝筠,他憑什么來警告自己。
謝筠瞇起了雙眼,雙眸之中閃爍著睿智的光,只模糊隱晦的答道:“就如五皇子所見。”
慕容錦的雙手不由得握得越發的緊了,指骨摩擦之間,發出了咯咯的聲響,他的指甲深深的嵌進了掌心之中,有一些痛楚……
只是這痛楚竟不是從掌心里傳來的,而是從心扉之中。
他清楚的明白這是什么感覺。
好!好一個謝筠!同那林平安一樣的咄咄逼人!他雖能容忍林平安,卻無法容忍謝筠這一根眼中刺!
林平安就算再精明,對他暫時也造不成任何的威脅,可謝筠不一樣,只要謝筠下了決心,就算不一定能夠扳倒自己,但也一定會讓自己元氣大傷……
左思右想之下,慕容錦忽而揚臉發出了明朗的笑聲:“真可惜……謝兄不能與我并肩站在朝堂之上,要不然,那定是很有趣的畫面。”
慕容錦一句話已然是表明了他與謝筠為敵的立場。
“若是我定要管三小姐的閑事,謝兄又當如何?”慕容錦把玩著拇指間的玉扳指,試探著問。
“那么謝某也便只好順道管一管五皇子的閑事了。”謝筠年輕張揚的臉上露出了一絲風輕云淡的笑意,“要是謝某沒記錯的話五皇子私下有做茶葉生意,過幾日有一批貨要去往天竺……”
聞聽此言,慕容錦的臉色瞬間就變了,臉上涌現出了驚恐之意。
若是他那批貨只是單純的茶葉生意也就罷了,偏偏那些茶葉是他用來換軍火的!若是被謝筠發現或者是阻攔了……在做生意方面,謝筠幾乎可以說無人能敵的!
“好,本皇子答應你也就是了。”慕容錦銀牙一咬,只能暫時妥協,旋即又冷笑道,“謝兄可真真是偉大,為了三小姐,竟可做到如此地步。憑謝兄的聰明機智,若能效忠朝廷,必能大展宏圖。”
謝筠低垂下了眼眸,像是陷入了沉思。
其實就連他自己也很好奇,他究竟還可以為林平安做到什么地步,若是有一天要他的性命的話,他又會不會毫無顧慮的豁出去呢?
不過,那都是以后的事了。
“五皇子應當知曉,我們謝家志不在此。”謝筠平靜的解釋。
他知曉,慕容錦還在試圖挽留自己,還異想天開的想要讓自己歸他所用。只可惜,就算自己沒有歸順慕容玨,也斷然不會同慕容錦這種小人為伍。
“若是沒什么事的話,謝某就先告辭了。五皇子請留步。”該說的話都說完了,謝筠便直接辭別了慕容錦。
慕容錦并未阻攔他,只是目送著謝筠越走越遠,心下忍不住越發的澄明透徹。
呵,謝筠和林平安……這兩個人就連說話的語氣與措辭都一模一樣……
原來林平安如此抗拒自己的原因,竟是因為謝筠嗎?
若當真是如此的話,他就越發不能放過謝筠了。
一切……才僅僅是一個開始!
離開琉璃殿之后,謝筠并未急著回謝府,而是讓不離駕車去了醉塵樓,與柳如絲密會到了戌時過后,才意興闌珊的折回府去。
今日他做了如此舉動,慕容錦那睚眥必報的小人必定不會輕易饒了自己,而柳如絲或許就能是自己保命的那一枚棋子!
謝筠亦知道,慕容錦戒心這樣重,必然會派人私底下去查柳如絲的底細,不過,諒他也查不出什么東西來!
因為……他所使用的這一枚王牌,是如假包換的王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