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日,林平安在宮中待到很晚才回來。一來是陪伴純喜公主,二來則是等待皇上的傳喚,但直至天色黑了,皇上也未曾再傳召她。
一時之間,宮內(nèi)宮外都亂得掀翻了天。
宮內(nèi),是慕容弘再起風波,惹得皇上怒氣不息,而宮外,則是沈氏一房又在興風作浪,唯恐天下不亂。
適逢王氏壽誕,王氏不愿鋪張浪費,更不愿鬧得人盡皆知,便只叫了林平安過來,一齊吃個長壽面,也算是過了這個壽辰了。
林德沉倒也還算體面,一早就命人送來了壽幛壽禮,滿滿的一馬車,送到了王氏的堂屋之中。這壽禮之中有華麗的衣衫,也有金銀珠翠,更有胭脂香粉。鐵珍滿心歡喜的跑來向王氏訴說,王氏卻是連看也未曾看上一眼,就命人盡數(shù)的收在倉庫里。
林德沉根本就不了解她,如今的王氏已經(jīng)不再是從前的那個王氏了。
從前那個執(zhí)愛女妝的王氏,描眉施粉不過全都是因為珍愛她的林郎而已,可是她心中的那個林郎早就已經(jīng)死了,眼下的這個林德沉不過是個被勢利所驅(qū)使的工具和妖怪而已……
鐵珍深覺得奇怪,林平安卻十分了解王氏的心情。
那種被人所深深的迫害之后又被溫柔以待的感覺無異于打個巴掌給一顆甜棗……
她怕極了這一種感覺,所以,如今的林平安寧可一開始便不為所動。
心不動,則無敵。
林平安這邊剛煮好了熱氣騰騰的長壽面,親自從廚房之中端了出來。她原是不會下廚的,雖然她是個庶出,但好歹也是太師府的三小姐,因此這些活兒也用不著她來做。但后來她做了母親,她便逐漸的學會了給尋兒做衣裳,縫玩具。
尋兒便是她的全部……
可他卻被他的父親無情的給遺棄了,殘害了……
這煮面條的本領便是林平安當初為了哄尋兒而學的,雖說比不上宮中的御廚,但至少也算得上是美味可口。
一碗長壽面中,只加了兩顆蛋,和一些簡單的素材,聞著卻也是香氣襲人。
林平安小心的將面端到了王氏跟前,笑吟吟的道:“請母親嘗一嘗女兒的手藝。”
王氏望著自己眼前這一碗香噴噴的面,不由得熱淚盈眶,雖然還沒有嘗,但已是十分的感動了。她執(zhí)起了筷子,笑中帶淚的說:“平安長大了。有你這一片心意,母親便是合上眼也心甘情愿了。這是為娘收到過最好的生辰賀禮了。”
林平安聞言,不由得皺了皺眉,埋怨道:“母親,今日乃是你的壽辰,應當說些吉祥話,怎么能如此咒自己呢?平安在這里祝母親身體安康,青春永駐。”
王氏忙后知后覺的點了點頭:“是是是,你看我,都糊涂了……”
王氏說著,便低頭開始嘗起了林平安煮的長壽面,勁道的面條吃進嘴里,爽口滑嫩,再加上湯汁鮮美,倒真的是讓王氏贊不絕口,食指大動。
“如何?”已經(jīng)許久未做,林平安已然不知道口感如何,忙惴惴不安的問王氏。
王氏自是眉開眼笑,笑吟吟道:“味道極好,比那廚子做的還要好吃。”
見王氏吃的心滿意足,林平安便也安心了:“母親若是歡喜的話,以后平安便每過幾日給您做一次。”
“這倒不必。”王氏忙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謹慎道,“你還是少來母親這兒吧。一來是不方便,二來,讓你父親知曉了,肯定又該不歡喜了。”
今日乃是她壽辰,自是個例外,但若是平日里來得多了,林德沉定會不高興。
畢竟林德沉曾是下了令的,不許任何人過來探望她,便讓她一個人老死在玉香院里,如今能讓林平安過來給她賀壽,王氏已是萬分感激了。
林平安搖頭:“母親放心,不會有這樣的事的。”
林德沉眼下雖說不上巴結她,但對她的態(tài)度顯然是比往前好了許多,再加上之前那幾句暗示,他分明是已經(jīng)開始念舊情,欲要和王氏重歸于好。
林平安一開始還擔心王氏心腸子好耳根子軟,林德沉說個三言兩語便信了,但眼下看來,王氏對林德沉的警戒度仍舊非常高。
林平安松了口氣之余,不免又為林德沉覺得悲哀。
眼下他的身旁哪里還有個真心人,沈氏忙著算計,她在意的只有她的一雙兒女,陳氏在意的是她的名分,元氏便更勢力了,這些個女人圍繞在他的身旁,卻沒有一個人是真心實意為他著想的。
所以,到后來他才會想到了自己的母親王氏吧?
只可惜,能換來一顆真心的從來是另一顆真心,而非是他所送出的這些厚禮。
林平安正出神,此時,櫻桃匆匆忙忙的跑了進來,沖著她與王氏便跪了下去:“二姨娘……三小姐,大事不好了!”
林平安皺了皺眉,趕忙將她攙扶起來,問:“怎么了?”
王氏今日生辰,她特意叮囑了幾個丫頭們,沒有什么事別來打擾她們,誰知道一碗面還沒吃完,便又出事了。
櫻桃顯然是剛從遠處跑過來的,這會兒額頭上掛滿了冷汗,面色慘白,說話也斷斷續(xù)續(xù)的:“大夫人……大夫人她……老爺現(xiàn)在正派人往這邊過來,要找……要找小姐你。”
櫻桃說話上句不接下句的,倒是讓王氏與林平安都聽糊涂了。
“櫻桃,別急,慢慢講。”王氏撫了撫她的肩膀,寬慰道。
櫻桃喘了幾口大氣,卻并未緩解過來,反而益發(fā)的緊張了:“老爺他……大夫人……”
林平安明白問櫻桃應當是問不明白了,正要告別王氏去瀚德院去看看,此刻,卻是有幾個人大搖大擺的走了進來。
定睛一瞧,那為首之人正是沈氏身旁的紅綢。
紅綢見了眾人,倒也算和氣,趕忙行了個禮,冷聲道:“二姨娘,三小姐。老奴有事要叨擾二位了。”
王氏護女心切,忙擋在了林平安身前,緊張的問:“紅綢姑姑突然造訪,所為何事?”
“大夫人的爛喉痧突然加重了,現(xiàn)在命懸一線,老爺懷疑,此事與三小姐有關。”紅綢的眼睛里深藏著恨意,看起來倒是不像作假,說罷之后,她馬上向左右兩旁的丫頭使了個眼色,“來人,把三小姐帶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