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后,史萊克學院的廣場上,幸存的學生們陸續(xù)歸來,除了尚未返程的圣華,其余的幸運兒安全抵達。
云冥站在前方的高臺上,望著下方稀稀拉拉的人群,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一年級新生折損近半,那些曾在少年天才榜上熠熠生輝的名字,那些被他寄予厚望、視作學院未來接班人的天才們,如今竟已隕落大半。
他們本該在史萊克的沃土上茁壯成長,未來成為史萊克學院的棟梁,就這么冷不丁地沒了……
云冥緩緩閉上眼,深深吸了口氣,再睜開時,眼底已滿是難以掩飾的痛楚,最終也只能化作一聲沉重而無奈的嘆息。
至于那些天賦平平的普通“庸才”,他大多是無感的,死得多一些,頂多讓他生出幾分轉(zhuǎn)瞬即逝的心疼,遠不及天才隕落帶來的剜心之痛。
與云冥的沉郁不同,唐舞麟早已按捺不住,像一陣風般沖進那僅存的一百來號人組成的人堆里。
他死死斂去臉上的悲傷,努力裝作平靜,可不受控制顫抖的身體、略顯踉蹌的步伐,還是出賣了他內(nèi)心的慌亂。
他一個一個地辨認著眼前的面孔,嘴里不停地念叨著,聲音帶著連自己都未察覺的哽咽,但還是不死心地抱有著一絲僥幸心理:
“謝邂,小言,金璽,揚子……你們是在和我玩捉迷藏對不對?別躲了,快出來吧,我認輸,真的認輸了……”
“你們倒是快出來啊!我都說了我認輸了,為什么還不出來?是不是你們認為我在騙你們出來?”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反復穿梭,每掠過一張陌生的臉,心臟就往下沉一分。
那些熟悉的身影始終沒有出現(xiàn)。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人群漸漸散去,最后只剩下一個孤零零的身影,那是個平日在班里總愛恭維他的學生,資質(zhì)平庸,是云冥口中“庸才”的一員,根本不是他要找的伙伴。
“嗡!”
唐舞麟只覺得腦海一片空白,渾身的力氣瞬間被抽空。
他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坐在冰冷的石板地上,頭顱耷拉著,仿佛有千斤重物壓在頸間,連一絲抬起的力氣都沒有。
“騙人的吧……”
他的聲音低沉而沙啞,帶著濃濃的絕望,像是在夢囈,
“一定是我還沒醒,這都是夢……”
“啪!”
清脆的巴掌聲在空曠的廣場上響起。
唐舞麟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火辣辣的疼痛從臉頰蔓延開來,真實得令人心悸。
他顫抖著身體,再也忍不住,積壓在心底的悲傷與絕望如決堤的洪水般噴涌而出,眼淚掙脫眼眶的束縛,順著臉頰瘋狂滾落,砸在石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原來這一切都不是夢啊……”
他哽咽著,聲音破碎不堪,
“大家……大家都死了啊……”
“曾經(jīng)不是說好了,要一起在史萊克學院大展宏圖,要一起成為當代的史萊克七怪么?你們這幫騙子!說好的一起走下去,為什么要丟下我一個人?!”
哭聲在廣場上回蕩,帶著撕心裂肺的痛楚,聽得一旁的老師和學生們無不側(cè)目,心底泛起陣陣酸楚。
云冥看著跪在地上崩潰大哭的唐舞麟,眼底閃過一絲不忍,卻沒有上前安慰,有些傷痛,只能自己扛過去;有些成長,也只能在絕望中淬煉。
就在唐舞麟跪在地上崩潰大哭,哭聲在空曠的廣場上反復回蕩時,一道挺拔的身影緩緩走了過來。
舞長空停下腳步,低下頭看向那個蜷縮成一團、肩膀一抽一抽的少年。
這是他親自帶出來的得意門生,是他傾注了無數(shù)心血的孩子,如今看到他這般撕心裂肺、狼狽不堪的模樣,再想到那些永遠留在考核路上的學生,舞長空的心臟也像被鈍刀反復切割,疼得幾乎無法呼吸。
可他不能哭,不能將這份痛苦明面上表現(xiàn)出來。
現(xiàn)在的史萊克現(xiàn)狀已經(jīng)夠凄慘了,他作為老師,作為學生們的主心骨,必須穩(wěn)住,不能讓本就沉重的氛圍雪上加霜。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眼底翻涌的痛楚,緩緩彎下腰,寬大而溫暖的手掌輕輕落在唐舞麟顫抖的肩膀上,動作帶著小心翼翼的安撫,聲音低沉而有力,像一劑強心針,穿透了唐舞麟的哭聲:
“舞鱗,振作起來。”
唐舞麟的哭聲一頓,但肩膀的顫抖卻未停歇。
舞長空繼續(xù)說道:
“我知道你難過,那四個孩子……我們都舍不得。但他們已經(jīng)離開我們了,再沉浸在悲痛里,也換不回他們的歸來。”
他頓了頓,腦海中閃過東海零班的身影,終究還是提起了另外兩個名字,
“但你別忘了,還有圣華和古夕瑤同學。你想讓她們看到你這幅狼狽不堪、傷心頹廢、無能為力的模樣嗎?”
“不要難過了……”
說出“古夕瑤”三個字時,舞長空的心底掠過一絲復雜。
在他心里,現(xiàn)在真正的東海零班,可能只有眼前的唐舞麟,還有圣華了。
古夕瑤自始至終都沒有對零班真正敞開過心扉,若不是圣華也進入零班,恐怕她與零班的交集只會更少,更談不上“伙伴”二字。
此刻提起她,不過是想給唐舞麟多一絲支撐的力量。
“圣華……”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唐舞麟的哭聲驟然停止,耷拉著的頭顱微微抬起,布滿淚痕的臉上,那雙紅腫的眼眸里,突然燃起了一絲微弱卻堅定的光。
是啊,還有圣華!
他不能讓她看到自己這副模樣。
唐舞麟緩緩站直身體,雙手死死攥緊成拳,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帶來尖銳的痛感,卻讓他的意識更加清醒。
現(xiàn)在還不是傷感頹廢的時候,還有十三天后的日月皇家魂導學院大比在等著他!
就在這時,精神海中傳來兩道溫和而厚重的聲音。
老唐和龍神意志它們的話共同在他腦海中回響:
“舞麟,莫要沉淪。待你成神之日,便能逆轉(zhuǎn)生死,將這些逝去的伙伴一一復活,讓你們重新相聚于世間。”
成神……復活伙伴!
這六個字如同一道驚雷,在唐舞麟的心中炸開,瞬間點燃了他所有的斗志。
他眼中的微光驟然變得熾烈,原本就深重的變強執(zhí)念,此刻更是如同燎原之火般蔓延開來,深深扎根在心底,成為支撐他前行的最強動力。
可,神,真的那么好證道的么?
......
十三天光陰轉(zhuǎn)瞬即逝,既到了史萊克學院期末考試的收官之日,也是史萊克與日月皇家魂導學院約定對戰(zhàn)之時!
明都的陽光格外熾烈,史萊克的隊伍已抵達日月皇家魂導學院門外,由海神閣閣主云冥親自帶隊,陣容堪稱豪華到前無古人后無來者,72級魂圣唐舞麟、魂帝級別的千古丈亭、兩名魂王圣華與索拉里斯、三魂宗徐笠智、駱桂星、葉星瀾。
這般年紀便能湊齊如此配置,放眼整個斗羅大陸,也找不出第二支隊伍!
云冥立于隊伍前方,目光銳利如鷹,此刻,往日的信心和從容重拾:
日月皇家魂導學院?
不過是些土雞瓦狗!
為了讓全斗羅人看清對方的跳梁小丑本質(zhì),他特意召集了專業(yè)直播團隊,要將這場比賽全球直播,讓世人明白史萊克的尊嚴是絕對不可踐踏的紅線,今日便要讓那些叫囂了半個月的家伙,付出應有的代價!
可這份東拼西湊的隊伍看上去很厲害,實則……
千古丈亭與索拉里斯皆是云冥臨時拉來充數(shù)的,一年級天才折損過半,實在湊不齊純史萊克出身的參賽人員,念及二人修為尚可,才勉強點頭。
可云冥打心底里不待見他們。
千古丈亭繼承了爺爺千古東風的脾性,厭惡史萊克的一切,專愛湊史萊克的丑事,但凡能讓學院出丑,他必不遺余力,顯然這次也憋個大的;
而索拉里斯則全程摸魚,圣殿級的實力讓她根本沒把這些人放在眼里,在她看來,這場比賽不過是螻蟻們過家家罷了,就連云冥在她眼中也不過是只健壯一點的螞蟻,倒不如扭動手中的魔盒,解析推演斗羅星上下幾億年的發(fā)展軌跡來得有趣。
日月皇家魂導學院的門口,魂斗羅修為的馬主任正滿臉堆笑地迎上來,那笑容里沒有半分真正的歡迎,只有明晃晃的蔑視,甚至連身為極限斗羅的云冥,也未能逃過這份輕視。
云冥卻毫不在意,既沒打算教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反而如閑庭信步般,帶著參賽人員與直播團隊徑直走入校園,仿佛走進自家后花園。
他在心底冷笑:
馬主任是吧?
現(xiàn)在姑且讓你囂張,你這幅嘴臉我記下了,我很喜歡你現(xiàn)在這副樣子,希望待會比賽結(jié)束,你還能笑得出來!
在馬主任虛偽的熱情引領下,眾人很快抵達擂臺所在之處。
這擂臺如一個足球場大小,半徑足有一百米,堅硬的材質(zhì)泛著冷光,顯然是為高強度戰(zhàn)斗量身打造。
云冥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這般豪華的擂臺,正好用來展示唐舞麟的武魂真身,讓所有人都見識一下史萊克的真正實力!
擂臺旁,正和古夕瑤嘮嗑的圣華瞥見云冥的身影,立刻收斂起玩鬧的神色,拉著身旁的雅莉歸隊。
她深知自己是史萊克未來的繼承人,私下里怎么玩鬧都無妨,可在這般重要的公開場合,必須拿出該有的模樣。
古夕瑤也轉(zhuǎn)身回到日月皇家魂導學院的隊伍中。
讓人意外的是,他們的參賽人員僅有四人:
陳鵬旭(張志宇)、陳秀兒(古月娜)、古夕瑤,以及陳花兒(古煌兒)。
就在這時,唐舞麟的精神海突然劇烈波動起來!
龍神意志的目光死死鎖定在陳花兒身上,瞳孔驟然收縮,心底掀起驚濤駭浪,這小女孩身上,竟散發(fā)著讓他感到無比熟悉的毀滅氣息!
這氣息,與他記憶中妹妹紫煌滅天龍之皇的氣息,不能說是相似,簡直是一模一樣!
再看陳花兒的長相,與他印象中的妹妹竟有七分相似。
難道……這是妹妹的子嗣?
龍神意志暗自嘀咕:
若是真的,待會可得讓舞麟手下留情!
龍族本就人丁稀少,要是讓他拿著斬龍刀,不小心把自己的親侄女給殺了,那龍族復興的大業(yè),豈不是要徹底泡湯?
只是龍神意志不知道的是,這不過是它一廂情愿的猜測罷了。
......
與此同時,史萊克城的東南方小樹林中,六道佝僂猥瑣的身影正聚在一起,周身縈繞的赤橙黃綠青藍六色邪祟氣息,正是沉寂了數(shù)日的六頭老魔。
“你們的業(yè)績,都達標了?”
破滅老魔率先開口,聲音哽咽,不帶半分溫度,滿是無力與絕望,目光麻木地掃過其余五頭老魔。
其余五頭老魔聞言,紛紛低下頭,臉上滿是苦澀與無奈。
達標?
談何容易!
云冥下令終止考試后,史萊克的防護驟然收緊,剩余的學生要么被護送返程,要么藏匿于學院安全區(qū)域,還有聯(lián)邦兵力協(xié)助巡邏。
他們這幾日四處搜尋,能獵殺的普通學員寥寥無幾,距離目標業(yè)績還差了一大截。
看著彼此垂頭喪氣的模樣,六頭老魔最終齊齊發(fā)出一聲沉重的嘆息。
心中快速權(quán)衡利弊,保大還是保小?
答案不言而喻,自然是保大!
完不成背后之人交代的任務,他們的下場絕對只會更慘。
“既然零散獵殺不成,那就拼一把!”
破滅老魔咬牙說道,眼底閃過一絲狠厲,
“云冥帶著一年級的天才遠赴明都,史萊克現(xiàn)在正是后方空虛之際,咱們六人一同沖入學院,直奔一年級新生的聚居地,一次性屠殺夠數(shù),業(yè)績必然達標!”
方才,他們的手機上同時收到了神秘人傳來的消息,云冥親自帶隊,核心天才盡數(shù)隨行,史萊克學院的有生力量已大幅削弱。
這消息對他們而言,既是千載難逢的良機,也是背水一戰(zhàn)的絕境。
“事到如今,也只能一條黑路走到底了!”
老魔們眼中的猶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嗜血的瘋狂。
沒有多余的廢話,六頭老魔周身邪力暴漲,身影化作六道不同顏色的彩影,朝著史萊克學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第二輪大屠殺,已然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