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兒。”陳昂走出小院,看到周靈在不遠處徘徊,他揚聲叫住她,“走,說話算話,聚豐樓,八寶鴨。”
周靈嚇了一跳,快步過來,壓低聲音:“三少爺,你還真去啊?這風口浪尖的……”
“越是風口浪尖,越要顯得若無其事。”陳昂微微一笑,“放心,我心里有數。”
聚豐樓是江寧府有名的酒樓,雕梁畫棟,賓客如云。
陳昂和周靈一前一后走進去,立刻引來了些許注目。
陳昂那身半舊的青布直裰,以及他那張在江寧府富商圈里“聞名”的癡傻面孔,與這繁華酒樓格格不入。
周靈雖是錢莊周掌柜女兒,但畢竟是未出閣的姑娘,跟著一個“傻子”庶子來這種地方,也顯得有些扎眼。
店小二眼尖,認得陳昂,臉上立刻堆起職業(yè)性的笑容,但那笑容底下,卻藏著戲謔:“喲,這不是陳三少爺嗎?稀客稀客,您幾位?”
他故意把“幾位”拖長了音,眼神瞟向周靈,意味不明。
“兩位,清靜點的雅座。”陳昂像是沒聽出他話里的意味,隨口說道。
店小二引他們到靠窗一處不算起眼的位置,報菜名時也帶著幾分敷衍。
陳昂并不計較,只點了招牌的八寶鴨,又加了兩個時令小菜和一壺清茶。
周靈顯得有些局促,輕聲道:“三少爺,其實不必如此破費的……”
“說了我請客。”陳昂給她斟了杯茶,“嘗嘗,這茶還不錯。”
他舉止從容,語氣溫和,畢竟前世經常出入這種檔次的酒店,早已經習慣。
菜很快上齊,八寶鴨做得確實地道,香氣撲鼻。
陳昂吃得斯文,心思卻不在美食上。
他一邊吃,一邊看似隨意地觀察著酒樓的布局、客流、伙計的效率和菜品的定價,大腦飛速運轉,下意識地開始分析這里的經營成本和可能的利潤點,這是前世職業(yè)病的本能。
不僅如此,他還想著自己作為一個被人當做白癡的庶子,如何展現自己的價值,突破困局,在這大夏天朝一展身手。
周靈起初還有些放不開,但見陳昂如此坦然,也逐漸放松下來:“不錯,真的很好吃。”
酒足飯飽,陳昂招手叫來結賬。
那店小二拿著算盤噼里啪啦一頓打,臉上掛著笑:“三少爺,承惠,一共三兩二錢銀子。”
周靈一聽,眉頭微蹙,她覺得這價錢似乎有點高了。
陳昂卻看也沒看那賬單,只是淡淡地瞥了店小二一眼:“小二,你算錯了。”
店小二臉上的笑容一僵,隨即又堆起更多笑意,帶著幾分哄傻子的語氣:“哎呦,三少爺,瞧您說的,小的這算盤打了這么多年,還能有錯?就是三兩二錢,沒錯兒!”
“八寶鴨一兩二錢,清炒時蔬三錢,涼拌三絲兩錢,雨前龍井一壺五錢。”陳昂語速平穩(wěn),清晰報出每樣菜品的價格——他剛才掃了一眼菜單,就已記下:“合計二兩二錢銀子。你多算了一兩。”
店小二頓時一愣,臉上的笑容徹底掛不住,眼底閃過慌亂。
他確實看人下菜碟,以為這傻少爺不懂算數,想多撈一兩銀子的外快,沒想到被當場戳穿!
“這……這……”店小二支吾著,額角冒汗,還想狡辯,“三少爺,您怕是記錯了吧?這鴨子是一兩五……”
“哦?”陳昂打斷他,冷冷一笑,“那不妨現在就去請你們掌柜的過來,一起對著菜單再算一遍?”
店小二的臉色瞬間煞白。
聚豐樓老板治下頗嚴,最恨伙計欺詐客人,這要是鬧開了,他這飯碗也就砸了。
他再也繃不住,連忙躬身作揖,聲音都帶了哭腔:“三少爺,三少爺恕罪!是小的豬油蒙了心,一時糊涂!求您高抬貴手,千萬別告訴我們掌柜!這賬就按二兩二錢算,小的請您賠罪了!”
周靈在一旁氣得臉色通紅:“你怎么能這樣!看人下菜碟,欺負人嗎?”
陳昂卻擺了擺手,制止了周靈。
他看向嚇得瑟瑟發(fā)抖的店小二,心中并無多少怒氣,更多的是一種居高臨下的漠然。
這種小角色,還不值得他動怒。
“罷了。”他淡淡道,“誰都有糊涂的時候。這次就算了,按實價結賬便是。只是往后,別再耍這種小聰明了。做生意,誠信為本。”
他這話,既是說給店小二聽,也契合了他經商的理念。
店小二如蒙大赦,差點要跪下來磕頭:“多謝三少爺大人大量,小的以后再也不敢了!您真是好人!”
他慌忙收了二兩二錢銀子,千恩萬謝地退下了。
周靈還有些不忿:“三少爺,你就這么放過他了?太便宜他了!”
陳昂笑了笑:“得饒人處且饒人。一點小利,無關痛癢。讓他欠個人情,有時比揍他一頓更有用。”
他深諳人性,有時候,一點“恩惠”足以讓一個小人物在關鍵時刻站隊。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兩人剛起身準備離開,一個囂張的聲音就在樓梯口響了起來:“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永盛錢莊的三傻子嗎?怎么,坑了我姐姐,訛來的銀子跑到這來充大爺了?”
只見一個穿著錦緞長衫、面色浮華的年輕男子,帶著兩個歪瓜裂棗的家丁,晃晃悠悠地走了上來——正是柳婉茹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名叫柳承宗。
柳承宗顯然聽說了賬本之事,此刻是專門來找茬的。
他目光淫邪地在周靈身上掃了一圈,嘿嘿笑道:“還帶了個小美人兒?嘖嘖,這傻子也知道找樂子了?小美人兒,跟著這傻子有什么前途,不如跟了本少爺我,保你吃香喝辣……”
周靈正要上前理論,陳昂卻眉頭微皺,將周靈護在身后,眼神也冷了下來。
他不想惹事,但事找上門,他便只好順手解決了。
“柳承宗,這里不是你能撒野的地方。”陳昂聲音不高,卻自有一股威嚴。
“呸!一個傻子也敢教訓我?”柳承宗啐了一口,上前一步就想推搡陳昂,“你害我姐姐被罰,害我柳家丟了面子,今天不教訓你,我跟你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