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陳昂這番話,馮曼青有些猶豫,顯然在權衡。
陳昂又道:“在此期間,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留在我身邊,畢竟我答應了馮世榮,會讓你來保護我。”
“一來,你可以親眼驗證我的一舉一動;二來,馮鄉紳也會更放心,你看如何?”
這個提議,既給了馮曼青監督的機會,也給了陳昂一個合理的理由將她留在身邊,多了一個幫手。
馮曼青沉思良久,看著陳昂坦蕩的眼神,最終咬了咬牙,收起了短劍:“好,我就信你一次!給你十天!若十天后你騙我,我必取你性命!”
“一言為定。”陳昂拱手。
馮曼青深深看了陳昂一眼,身影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阿吉和周靈這才松了口氣。周靈心有余悸:“三少爺,這太危險了!”
陳昂望著馮曼青消失的方向,心中暗想:馮曼青武功高強,頗有俠氣,若能爭取到她,對我查案大有裨益。
他頓了頓,緩緩道:“她本質不壞,只是被困在恩情與正義之間。這樣的人,最好能為我所用。”
陳昂回到縣衙安排的客舍時,夜色已深。
然而,屋內燈火通明,吳通判果然還未休息,正坐在堂中獨自飲茶。
見到陳昂回來,吳通判放下茶盞,直接問道:“如何?馮府的宴席,可還順利?”
陳昂沒有隱瞞,將宴席上等情由,清晰扼要地稟報了一遍。
吳通判聽完,沉吟良久,最后他看向陳昂:“馮曼青終究是馮世榮義女,救命之恩非同小可。你需時刻謹記,防人之心不可無,切不可全然信任,尤其要提防苦肉計或臨陣倒戈。”
陳昂點頭應下,又躬身道:“大人教誨,小子銘記于心。至于如何調查馮世榮,我還想從縣衙入手,或可有所收獲。”
吳通判見陳昂思慮清晰,終于點了點頭:“也罷。既然你已決意,本官便支持你。需要府衙如何配合,你盡管開口。”
“謝大人!”陳昂頓時輕松不少,有了吳通判的明確支持,后續行事便有了底氣。
吳通判擺擺手,示意陳昂也早些休息,明日還需應對諸多事務。
次日清晨,馮曼青準時出現在縣衙客舍的院門外。
她穿著一身利落的青灰色勁裝,長發用一根簡單的烏木簪束在腦后,更顯得身姿挺拔。
陳昂早已起身,正在院中與周靈、阿吉交代事宜。見到馮曼青,他神色如常,好像昨夜的事情從未發生。
他迎上前,拱手道:“馮姑娘早。”
馮曼青抱拳還禮:“陳公子。”
她的目光掃過周靈和阿吉,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
“今日需去戶房查閱歷年田畝賬冊,”陳昂直接說明行程,“有勞馮姑娘同行。”
“但憑公子吩咐。”馮曼青側身讓開道路,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
一行人來到位于二堂東側的戶房,主簿錢主簿是個干瘦的中年人,眼神活絡,早已得到消息在門口等候。
見到陳昂,尤其是看到他身旁的馮曼青時,錢主簿臉上立刻堆起諂媚的笑容,熱情地將他們迎進屋內。
“陳公子,您要查的賬冊,下官早已備齊,您請過目。”錢主簿親自將一摞摞厚重的賬冊搬到一張寬大案幾上,態度配合得無可挑剔。
陳昂道了聲謝,在案幾后坐下,開始專注地翻閱起來。
馮曼青靜立在他身側,目光掃視著屋內環境和進出的人員,而周靈在一旁協助陳昂查找核對,阿吉則守在門外。
賬冊數量繁多,表面看來記錄工整,格式規范。
但陳昂看得極快,手指劃過一行行數字,眉頭漸漸蹙起。
許多田畝數字與他前幾日下鄉實地估算的面積相差懸殊,有些村落的賦稅記錄簡略粗糙,與實際情況明顯不符。
他不動聲色,用眼神示意周靈,將幾個矛盾最突出的數據悄悄記錄在隨身冊子上。
就在陳昂專注于核對數據時,戶房門外突然傳來一陣喧嘩。
“讓開!戶房重地,關乎一縣錢糧機密,豈是閑雜人等都能隨意進出的?!”一個粗啞的嗓音高聲呵斥道。
只見以韓副主簿為首的五六名胥吏,推開試圖阻攔的阿吉,蠻橫地堵在了門口。
韓副主簿身材粗壯,滿臉橫肉,雙手叉腰,目光落在查賬的陳昂身上。
氣氛驟然緊張起來。
錢主簿臉色一變,急忙上前打圓場:“老韓,這是府衙派來的陳特使,奉命查案…”
“奉命查案?”韓副主簿眼睛一瞪,打斷錢主簿的話,聲音更高了幾分,“查案也得講規矩!誰知道是不是假借名目,窺探機密?!趕緊都給我出來!”
馮曼青眉頭微蹙,手已悄然按在了腰間的劍柄上,但她的目光先看向了陳昂,似乎在等待他的示意。
陳昂并未起身,目光停留在賬冊上,像是沒聽見門口的吵鬧。
然而,韓副主簿愈發囂張,準備再進一步逼迫時,陳昂身側的青影動了。
眾人只覺眼前一花,馮曼青已如鬼魅般貼近韓副主簿。
那韓副主簿只覺手腕一陣劇痛,驚呼聲尚未出口,整個人已被馮曼青反剪雙臂,臉被狠狠按在門框上。
這大漢縱有力氣,卻也動彈不得,還痛得齜牙咧嘴。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門口其余胥吏都沒反應過來,呆立當場。
“府衙特使奉令查案,”馮曼青的聲音不高,卻冰冷刺骨,“何人敢稱閑雜?阻攔公務,該當何罪?”
她的目光掃過那些胥吏,這些人被她氣勢所懾,又認出她是馮家大小姐,面面相覷,不敢上前。
看來這馮曼青是真心協助我查案,對這些人真動手啊。
陳昂見狀,這才合上賬冊,站起身,走到門口。
他看著被制住的韓副主簿,故意冷笑著說:“韓副主簿,可是對在下查案有所異議?若覺不妥,你我此刻便可同去面見吳通判,當面分說清楚,如何?”
韓副主簿臉被按在門框上,憋得通紅,又聽要見通判,氣焰頓時消了大半,支支吾吾道:“不,不敢,下官按例巡查,誤會,都是誤會…”
陳昂看了一眼馮曼青,馮曼青這才松手,退后一步。
韓副主簿狼狽地揉著酸痛的手腕,狠狠瞪了陳昂一眼,不敢再多言,帶著手下灰溜溜地走了。
陳昂與馮曼青這短暫的默契配合,無需言語,卻已讓一旁的錢主簿早已冷汗直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