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昂早有準備,應對如流:“回大人,永盛錢莊已聯絡江寧、鎮江、揚州三地信譽良好的大型商行,共同組建臨時聯運商隊,騾馬、人手均已調度到位,運力足以保障。”
“錢莊墊資擔保,是為解燃眉之急,確保民夫、商隊酬勞即時結算,激發效力,一切賬目清晰,可供隨時核查。”
“至于責任,”陳昂抬起頭,坦然看向朱文遠,“下官既提出此策,自然一力承擔。若方案失敗,延誤軍機,下官甘愿領罪!”
陳昂的語氣斬釘截鐵,他這番應對,不僅化解了朱文遠的刁難,更將被動接招變成了主動請纓。
聽到陳昂這番話,朱文遠一時語塞。
他沒想到陳昂不僅沒被難住,反而拿出了如此具體的方案,且將責任攬到了自己身上。
他若再強行否定,反倒顯得自己刻意刁難,不顧軍國大事了。
趙明誠和吳通判見狀,也都暗贊陳昂機敏,連忙出面打圓場。
趙明誠道:“朱大人,陳判官此策,雖是應急之法,但聽起來頗為周詳。眼下軍情緊急,不妨一試?若真能如期完成任務,也是大功一件啊!”
吳通判也附和道:“是啊,朱大人。陳判官年輕有為,敢于任事,我等當給予支持。下官也可協調府衙人手,協助調度。”
朱文遠騎虎難下,臉色陰沉,但又找不到合適的理由反駁,只得冷哼一聲:“既然趙知府和吳通判都這么說,那本官就姑且準你所請!”
“陳昂,記住你說的話,首批軍需若不能如期發出,唯你是問!”
“下官遵命!”陳昂躬身領命,嘴角掠過一絲冷笑。
……
朱文遠帶著一肚子悶氣離開了江寧府衙,回到驛館后,立刻修書一封,將陳昂的“水陸聯運”方案快馬加鞭報給了遠在省城的魏恒。
信中,他極力渲染此方案的“異想天開”與“風險巨大”,并暗示陳昂此舉是為了嘩眾取寵,博取名聲。
魏恒在布政司衙門里看到這份詳盡的計劃書和朱文遠的描述,惱怒不已。
“好個陳昂,果然不簡單,倒是有些本事!”他臉色鐵青,在書房內來回踱步。
他原以為憑借漕河天險和時限壓力,足以讓陳昂束手無策,沒想到對方不僅沒被難住,反而想出了這種打破常規的奇招。
“水陸聯運,借助商隊,還想用錢莊擔保?”魏恒陰冷地笑了起來,“想法是不錯,可惜,你還是太嫩了!”
在魏恒看來,這千里轉運,路上會遇到很多“意外”,比如山賊劫道、騾馬驚厥、貨物受潮、民夫暴動等等。
他甚至還考慮到商隊會不會“意外”失火,漕船會不會突然“漏水”?天災人禍,豈是陳昂一個小小的判官能預料的?
想到這里,魏恒立刻喚來自己的心腹管家,低聲吩咐下去:“派幾批得力人手,要絕對可靠、手腳干凈的。一批混入應征的民夫和船工里,一批偽裝成綠林中人,還有一批,盯著永盛錢莊的動靜。”
“務必在運輸途中,給本官制造點‘驚喜’,讓這批軍需,永遠也到不了邊境!記住,要做得像是意外,明白嗎?”
“是,老爺!小人明白!”管家心領神會,躬身退下,迅速去安排。
魏恒臉色冰冷,他就是要讓陳昂的計劃徹底破產,不僅要讓他背上延誤軍機的重罪,還要把趙明誠和吳通判拖下水,借此來打擊平西侯的勢力,在鎮國公面前邀功。
……
江寧碼頭,燈火通明。
首批軍需——主要是急需的箭矢、藥材和部分耐磨的皮甲,正在緊張有序地裝船。
漕船在岸邊一字排開,民夫們喊著號子,將沉重的木箱扛上甲板。
陳昂親自在碼頭督陣,馮曼青一身勁裝,神情警惕,畢竟啟運之初是最容易出亂子的時候。
周靈則坐鎮碼頭臨時設立的賬房,核對物資清單,同時將第一筆預付的工錢通過永盛錢莊的伙計,直接發放到每個民夫手中。
只有拿到實實在在的銅錢,民夫們的干勁才會更足。
原本阿吉也想來幫忙,但陳昂說他重傷初愈,叫他先養好身體。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黑暗中,幾雙不懷好意的眼睛正盯著這片繁忙的景象。
子時將近,大部分民夫都已領錢散去休息,碼頭上只剩下少數值守人員。
幾個黑影借著夜色的掩護,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貨棧區域,目標直指堆放在漕船附近的幾桶火油。
為首一人掏出火折子,正要吹燃。
“嗤!”一聲輕微的破空聲響起,那人喉嚨上突然多了一個血洞,連哼都沒哼一聲便軟倒在地。
其他幾人大驚失色,還沒反應過來,數道人影已從四面八方撲來,刀光閃動,悶哼聲接連響起。
戰斗開始得突然,結束得更快。
不過幾個呼吸間,這幾個縱火者便全部被制服,捆成了粽子。
馮曼青從陰影中走出,踢了踢地上的尸體,冷聲道:“留兩個活口,仔細審問。”
她早就料到鎮國公的人會來搗亂,更會從最基礎的環節下手,因此提前布置了暗哨,自己親自守夜,果然抓住了這些老鼠。
得知此事,陳昂面色不變,只淡淡吩咐:“加強戒備,按原計劃,天明準時發船。”
他的這份鎮定,讓吏員和船工們心下稍安,一切按部就班。
漕船隊如期啟航,沿著漕河北上。
最初幾日,風平浪靜,行程順利。
但船隊行至一段名為“老龍口”的險灘時,麻煩來了。
這里因秋汛導致水流湍急,水下暗礁叢生,歷來是事故多發地段。
果不其然,領航的第一艘大船在通過最狹窄河道時,舵機突然失靈!
巨大的船身在水流沖擊下猛地打橫,眼看就要撞向一側猙獰的礁石群。
船上一片驚呼,老舵工拼命扳動舵輪,卻毫無反應,臉色煞白。
危急時刻,一道青影從旁邊一艘較小的快船上躍起,正是馮曼青!
她足尖在船舷上一點,掠上失控的大船,直奔舵艙。
只見她手起劍落,“咔嚓”幾聲,斬斷了幾根看似無意纏繞在舵輪軸上的粗麻繩,又迅速檢查了關鍵的連接處,清除了人為設置的障礙物。
老舵工趁機猛打方向,船頭險之又險地擦著礁石邊緣掠過,激起漫天水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