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天空只掛著一輪殘月,幾粒孤星,整個鏡嶺城陷入一片寂靜中。
“天干物燥,小心火燭~~”更夫打著梆子,提著燈籠,一搖三晃的走過。
角落,薛鵬弘一身黑衣,迅速的掠過街角。
更夫似有所覺,轉頭瞧了瞧,卻沒看到任何人,不由愣了愣:“沒人?娘的,見鬼了。”說著,打了個哈欠,繼續拖著腳步往前走去。
這時,薛鵬弘已經到了之前來過的小院子邊,左右打量無人,迅速的上墻,翻上了屋頂,揭起瓦片一角,趴著朝里面看去。
此時已經是三更,屋里的人卻還是沒睡。
薛璃站在一邊,一臉的無奈。
而那個肖像夏鳳知的美婦人,還是跪在那佛像前,垂著眸,敲著木魚,自顧自的擼著手上的佛珠念著經,完全的無視了薛璃的存在。
“瑜兒,夜深了,該歇息了。”薛璃靜默的等了一會兒,皺著眉開口,語氣卻極其溫柔,“這都三更了,你身子骨不好,不能這樣子熬的。”
那美婦人理也不理他,就當作身邊無人般,只是,木魚卻敲得快了些。
“他們已經死了!”薛璃又站了一會兒,似乎是被這木魚聲敲得頭疼,皺著眉在邊上轉了轉,猛的轉身,一把奪過來摔倒了角落,沖著她怒吼了一聲。
木棍砸在了墻上,又跌在地上,一頭的小圓珠頓時碎裂,蹦得老遠。
美婦人卻依然垂著眸,也不去看那木魚,平靜的念著經。
整個人散發出一種哀莫大于心死的感覺。
薛鵬弘在頂上看得稀奇。
若非那日意外,他壓根就不知道,一向正直清廉不肯取妾的父親,竟然在外面金屋藏嬌!
只是,這兩人,似乎置氣了?
“你!”薛璃指著那美婦人,手指微顫,臉色鐵青,他想罵,可是,看著她姣美的側臉,卻硬生生的把氣給咽了回去,手指連顫,好一會兒,才啞聲說道,“好,好,我可以回去,但是,你必須馬上睡,聽到沒有?”
美婦人還是不理他。
薛璃氣極,卻沒有動她一根手指頭,鐵青著臉猛的轉身走了幾步,拳頭握緊,狠狠的揮了揮,又轉頭瞪著美婦人,冷著聲說道:“我說的都是真的,夏家已經沒人了,包括你和姓夏的生的女兒夏鳳知,你再求神拜佛也沒用,我勸你還是早些死了心吧!”
說罷,這才拂袖而去。
房門被重重的摔上,又反彈了回來,在寂靜的夜里,“咯吱咯吱”的聲音異常的響。
“老爺。”旁邊小屋里出來一個婆子,驚惶的喊了一聲。
“看好她!”薛璃怒氣沖沖的扔下一句話,走了。
那婆子愣了愣,好一會兒才回神,上前關好了大門,匆匆回轉到這屋:“夫人?”
“去歇著吧。”美婦人此時才停下了念經,淡淡的回了一句。
那清脆的聲音,竟也有幾分像夏鳳知,只不過,語調間更比夏鳳知多了幾分溫婉和沉穩。
薛鵬弘越看越覺得好奇。
方才,他爹說什么來著?
夏鳳知是這女人的女兒?!
可是,夏鳳知的娘,為什么會被他爹給藏在這兒?
他們是什么關系?
那……那他爹早就知道夏鳳知是誰,所以才針對她的?
一時之間,他又想到了今天撞見的那個田根,還有他們的那一番對話,心里猛的咯噔了一下,他直覺的覺得,夏鳳知危險!
“夫人,早些歇著吧,很晚了。”那婆子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打斷了薛鵬弘紛亂的心情。
他重新矚目,只見那美婦人放下了手中的佛珠,緩緩的站了起來。
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袍,烏發用一方月白色的帕子包起,看著就像出了家的姑子。
但,繞是這樣簡樸的打扮,也沒能掩住她的風華。
隨著她的腳步輕移,長袍拂動,隱在下面的身段,隱隱綽綽的玲瓏。
“我知道,去歇了吧。”美婦人走到門邊,徑自拴上了門。
那婆子在門外站了會兒,嘆了口氣,這才轉身回了屋。
院子里,瞬間又安靜了下來。
美婦人手扶著門栓,靜靜的聽著外面的動靜,直到什么也聽不見,她才突然的抬手捂住了嘴巴,緩緩轉身,背靠著門緩緩的蹲了下去,無聲的痛哭。
薛鵬弘皺了皺眉,猶豫著要不要下去查個明白,可想想又覺得不妥,便在屋頂坐了下來,靜觀其變。
美婦人哭了一會兒,又緩緩的站了起來,走到一邊,從梳妝臺上翻出了一把剪刀,倒轉了尖的那頭,對準了自己的心口,低低的呢喃了一句:“莊哥,鳳兒,等我。”
說罷,眼睛一閉,高高的揚起了手里的剪刀。
糟!
薛鵬弘見狀,不由大驚,想也不想,扒開了兩塊瓦片,擊出了一塊。
美婦人手中的剪刀頓時被砸落在地,而她也驚恐的退了幾步,跌坐在地,抬頭望向了屋頂。
薛鵬弘想了想,飛身下了屋頂,用靴中藏著的匕首直接削斷了門栓,閃身進門。
“你是誰!”美婦人見一個黑衣男人進來,嚇得不輕,從地上爬起,順勢撿起了那把剪刀,跑到了對面,緊張的看著他。
“你別怕,我不是壞人。”薛鵬弘關了門,將手中的匕首塞了回去,低聲安撫道,“我聽到你們說的話了,我想告訴你,夏鳳知沒死,你不能做傻事。”
“……”美婦人驚疑不定的看著他,臉色剎白,但,聽到“夏鳳知沒死”幾個字時,她眼中明顯的亮了起來。
清亮的眸如同水洗過般,和夏鳳知又神似了幾分,只不過,她目光溫婉,夏鳳知則靈動十足。
想到那一日被夏鳳知戲弄時,她那雙熠熠生輝的眸,薛鵬弘的心里又是一陣的火熱。
可此時,卻不是想那些的時候,他甚至還沒弄清楚,面前這人是誰呢。
“夏姑娘好好的呢,方才他那么說,是嚇唬你的,你可千萬別做傻事,要不然,以后夏姑娘尋來,你卻不在,多冤?”薛鵬弘看著她手里的剪刀,低聲勸道,“夏家沒人是因為他們都在城里,夏老爺在田家也好著呢。”
“你是誰?”美婦人還是警惕的看著他,退后了幾步,躲到了柱子后。
“我是薛鵬弘,方才出去的那是我爹。”薛鵬弘苦笑,不過,他并沒有隱瞞自己的身份,為了怕美婦人誤會,他的語速也快了許多,“我本來是盯他出來做什么的,沒想到居然會在這兒看到你,你是夏姑娘的娘親么?”
美婦人眼中驚疑更甚。
薛鵬弘一看就知道,她不信他。
沒辦法,誰讓他是薛璃的兒子!
想了想,他說道:“或許你不相信我,可是,我說的都是實話,一來,我不想夏姑娘知道了今天的事會怪我,二來,我想說是,夏姑娘有危險。”
“她……在哪?”美婦人打量著他,好一會兒,才低低的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