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康每說一句,黑髯百戶臉色就難看一分。
于康口若懸河,一浪接一浪,浪浪不重樣。
他的頭越仰越高,他看似只是徜徉未來,但在其他人眼中,這個樣貌普通的年輕人,竟絲毫不將他們放在眼里。
尤其他那趾高氣昂、不可一世的勁兒,讓人心中生厭。
眾人都在壓火氣。
于康也終于說完最后一句。他甚至連看都沒看曹斌等人。
反而轉首看向目瞪口呆的張杰:
“張兄,這些人不必搭理,今日我被徐鎮撫特意調來北鎮撫司,就是要替他審理冤獄,走,咱們去巡獄。”
朱驥手上一松,張杰脫離他的環抱控制。
但張杰卻沒有繼續之前的沖突,甚至還依然保持著掙扎的姿態。
于康來到他跟前,攬著他的肩膀,一邊笑一邊拍著他的肩膀,說道:“張兄,還得麻煩你帶路。”
張杰也不知為何,竟然真的如他所說一般,緩緩直起腰,正了正袍甲,一本正經的說道:“好!你我同去!”
說完,兩人便要離開,朱驥也亦步亦趨的跟上。
三人像是全都忘了。對面還有一群眼冒火星的‘同僚’,目光須臾不離的瞪著他們。
更遠一些的,圍在周遭指指點點,本竊竊低語的同僚,更是一片訝然。
眼見三人就要離開。
曹斌最終還是忍不住喝道:“慢著!本千戶讓你們走了么?”
于康立即放開張杰,回頭后,一臉茫然的看著曹斌。
他也不說話,臉上甚至出現了一絲不耐煩。
反倒是張杰和朱驥,竟一反常態,畢恭畢敬的躬身行禮。
“曹千戶可還有事吩咐?若是無事,下官還要趕在鎮撫大人回來之前,先將北鎮撫獄巡查一遍,屆時也好讓鎮撫大人省些心力。”
說完,就直接轉身,招呼一聲朱驥和張杰,就要離開。
于康現在的舉動,活脫脫一個攀上高門大邸的狗腿子形象。
于康抬腳要走,朱驥和張杰卻一反常態,竟還繼續躬著身,仿佛沒聽到于永康的招呼。
黑髯百戶等人見他如此,一腔怒火盡數宣泄在他身上:“小子,你好大的膽子。藐視上官,想找死不成。”
于康聞言,腳下一滯,再次轉身,反問一句:“藐視上官?”
他看向面色難看的曹斌,草草抱拳:“這總行了吧?現在可以離開了嗎?”
這一舉動,黑髯百戶等人瞬間炸了毛。
“大膽!”
“小子,你這是找死!”
“好好好,我來成全你。”
眼見又要上演一出全武行。
哪知曹斌卻在此時大笑起來,只是笑聲響起那刻,本來都已經打算出手擒下于康的黑髯百戶等人,卻在此時齊齊臉色一變。本能的止住了步子。
“你要去巡獄?”曹斌笑著問于康。
曹斌聲音在笑,可臉上卻瞧不出一絲笑容。
于康皺眉,像是順口一問:“千戶大人可要同去?”
曹斌還在笑:“當然,好久沒來北鎮撫司了,以后在北鎮撫司辦差,當然要去獄里看看。”
于康一愣,眉頭蹙的更緊,繼而看向張杰:“張兄,既然千戶大人也要同去,有他帶路,到省得再麻煩你。”
“帶路?”曹斌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二字。
于康卻權當沒聽見一般,還催促曹斌:“既如此,麻煩千戶大人了。”
場間靜的可怕,一幫圍在外圈的‘同僚’,都各自唏噓,搖晃著腦袋。看向于康的眼睛里,充滿同情。
朱驥和張杰相視一眼,齊齊退開一步,拉開和于康的距離。
果然,曹斌再也壓抑不住怒火:“來呀!將這個藐視上官的蠢東西給我押起來。”
黑髯百戶等人,似乎早已等待此命令多時,后面幾人舉著短弩指向于康。
另有黑髯百戶一馬當先,直沖于康而來,沙包大的拳頭,直往于康胸前砸去。
其他幾人也都各自緊隨其后,一邊防備朱驥和張杰,一邊加入戰圈打算助拳。
哪知朱驥和張杰,竟然齊齊撤開幾步,絲毫沒有加入戰圈的意思。
于康眼見黑髯百戶拳頭越來越近,臉上現出一絲慌亂,腳下馬上動了起來。只是腳下的步子,毫無章法,甚至左腳勾右腳一個趔趄,臉竟迎著黑髯百戶的拳頭而去。
拳面相接,于康臉上挨了一下,之后身體高高拋起,最后又重重砸落地面,揚起灰塵一片。
于康躺在地上,哼哼唧唧,身體不住的扭動,似乎受創不輕。
黑髯百戶依然舉著拳頭,姿勢不變,但目中卻是一面茫然之色。
口中低聲喃喃:“我的拳這么重么?這小子好像不懂拳腳,下手重了些。”
黑髯百戶臉上竟出現一絲歉疚。
曹斌冷哼一聲,耷拉著眼皮,俯視扭動身體的于康:“我當你有多大本事,竟敢口出狂言,原來只是個跳梁小丑而已。”
于康掙扎著坐起身子,面上沾滿塵土,嘴角更是流下一絲血線。
他面帶痛楚之色。
“你們竟然對同僚出手?曹斌,你如此行事,就不怕鎮撫大人震怒,將你下獄么?”
開口時,既有歇斯底里的怒吼,又露出一絲驚懼。
曹斌面露不屑,看著于康:“你倒是提醒我了,不是想巡獄么,好,本千戶就成全你。”
只見他怒吼一聲,吩咐道:
“來呀!把這個目無尊上的東西關進獄里,等徐鎮撫回來,我倒要當面問問,他是如何調教屬下的?”
這次黑髯百戶幾人倒沒有再動。
幾名總旗官,圍向了于康,場間只聽見于康怒吼的聲音。
“你們做什么?竟敢對同僚隨意出手,如此行事,與匪徒何異?”
但一切似乎都無濟于事,于康終究還是被反縛著雙手,押了起來。
曹斌笑著看他:“你不是要本千戶帶路么?好!本千戶如你所愿,親自領你去大名鼎鼎的詔獄看看。放心,本千戶一定選一間最干凈的牢房給你。”
這時,人群中傳來一道聲音:“曹大人,這點小事,不必要吧!都是同僚,高抬貴手,放他一馬。”
“誰!誰在說話,滾出來!”曹斌如一頭怒視,環顧四周。
場間再次安靜下來,似乎都攝于曹斌淫威,不敢再出一言。
一隊人馬,押著于康,浩浩蕩蕩而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完全消失,張杰白皙的臉抖動著問朱驥:“真的就這樣看著他被送進牢里?”
朱驥面上出現一絲擔憂,但依舊咬著牙說道:“于大哥既然剛剛低聲吩咐了,聽他的總沒錯,你我分頭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