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安見二人這般失色,急忙追問道:
“什么劉百戶?難道之前也有人和這圓覺死狀一樣?”
張杰性子急,搶道:
“就是之前那件在詔獄殺人滅口的案子。此案中,北鎮撫司死了一名百戶兩名獄卒,尸體也是這般模樣,”
興安愕然看向徐良。
徐良頷首回應,表情肅穆。
興安面色也漸漸變得凝重起來,之前北鎮撫司發生的血案,他也聽說了。
又因那件血案的制造者,似乎是某個邪異組織的人。
這個組織前些時候,還曾勾結當地巡檢,殘忍屠滅一個小鎮。
如此滔天血案,朝廷自是尤為重視。
派了監察御史攜其他各法司官員,由京營護送專辦那件血案。
地方官場,因為此案,被查辦了不少人。
但直接犯下血案的這個組織,卻依然毫無線索。
如今,圓真是被毒殺,且與那名百戶同是中了同一種劇毒而死,
豈不是功德寺內,很可能已經有那個組織的人還在?
若真是如此,太皇太后在此地豈不是危險?
他自知事大,忙對劉誠躬身道:“勞煩劉老先生。”
徐良、張杰盡皆一驚。
若說圓覺尸體帶給他們的是驚駭,興安躬身一拜對他們心中造成的震驚,完全不亞于前者。
二人心中同時冒出一個念頭:「這位老者不是仵作。」
恰在這時,一名小太監手里托著一個木盤。
木盤上一把小壺,一個干凈的小碗,另有一塊綢布。
小壺的壺嘴冒著熱氣,綢布上則安放著一把木勺。
“劉老先生,您要的東西都置辦好了。”
“給我吧!”
劉誠伸手接過,小太監便弓著身子,退到興安身后。
劉誠則托著木盤,在徐、張二人的注目中,走進尸體跟前。
“二位勞煩退開一些!老夫眼神不大好,莫要擋了光。”
既知老者不是仵作,又見興安對老者極為尊敬,二人對老者的印象自是已經有了極大改觀。
心里都以為這位劉老先生,是太皇太后請來的哪方高人。
二人有心為之前的誤會致歉,但亦明白此時并不是好時候。
于是便立即退開,甚至刻意往一邊陰影處站著,免得真就如人所言,擋了光亮。
劉誠也不理二人,將木盤隨手放在地上,自己則靠近尸體腦袋附近蹲了下去。
接著,又從袖中掏出兩個小瓶。
一紅,一白。
白的似乳,紅的像血。
從小瓶中各自倒出一顆藥丸在小碗中。
那兩顆藥丸和它們各自瓶身一般顏色,只是沒有瓶身那般有光澤。
之后,便見他拎起小壺,往碗中注入。
隨著騰騰熱氣冒出,一股刺鼻的酸臭味席卷整個房間。
眾人連忙以袖掩鼻。
劉誠卻似沒聞到一般,捏起綢布上那個木勺的勺柄,輕輕在小碗中攪拌。
隨著攪拌,酸臭味越來越刺鼻。
眾人臉憋的通紅,但卻無一人離開。
最后,只見劉誠用木勺舀了一小勺化開的藥水,開始往尸體裸露的肌膚處潑灑。
面部,脖頸,都撒了一些。
之后便是靜靜等待。
眾人也不敢問,只是盯著劉誠灑了藥水的肌膚處變化。
只是,盯著看了許久,依舊未曾發現有任何變化。
亦或許是他們沒有看出來?
直到劉誠再次動了,只見他拿起那塊木盤中的綢布,在之前灑了藥水的面部和脖頸上一抹。
只見他用綢布抹過之處,尸體上本來黑色的肌膚竟變成了尋常肌膚的顏色。
眾人心中暗道神奇。
此事,劉誠卻已停手,將綢布隨手往木盤中一扔,緩緩起身。
興安忙問:“劉老先生,可確定了?”
劉誠面色凝重,似乎有些憤怒,又有些壓抑,隨即點點頭,沉聲道:
“此毒名為「黑瘴」。”
“中此毒者,毒發后,全身肌膚會變成黑色。”
“這圓覺小師父所中「黑瘴」之毒,算是殘敗品中,頗為精純的了。”
眾人聽他說出毒名,又說此毒乃是殘敗品。
死狀如此之怪,竟然還只是此毒的殘敗品,那成品該有多毒。
劉誠還在繼續說:
“老夫曾經見過一次中此毒而死之人的尸體,那還是在十九年前。”
“當時,有人抬著一位中毒的漢子,登門來尋老夫醫。”
“其實他們見到老夫時,那人便已經死了。”
“也就半個時辰而已,尸體便已經現出此態。”劉誠說著,一指地上尸體。
“只是不同的是,當時那人不僅皮膚很快就開始潰爛,甚至已經能聞到尸臭味。”
張杰,徐良聞言,同時看向對方。
劉百戶當時就是如此。
現在想想,面前這具尸體,確實沒有腐爛的跡象,至于氣味,更是沒有。
倒是老先生口中十九年前的那具尸體形狀,和劉百戶他們幾乎一模一樣。
“此毒,老夫在那次以前,從未見過,甚至聞所未聞。”
“還是當時家中來了一位游方道長,恰逢在場,識得此毒。”
“當時便用了老夫剛剛施展的手法來驗。”
“后來,那位道長告訴我,此乃一門煉制奇藥不成的殘次品,名為「黑瘴」之毒。”
“那位道長后來和我說起了此毒來歷。”
“傳聞,此毒乃是苗疆上古流傳下來的一本古書上所載。”
“只是那古書上所載,是名為「黑魘」的一種奇藥,乃是蟲蠱之術。”
“聽聞這「黑魘」極難煉制,但若是煉成為人服下,便可操控其心,被操控者平時與常人無異,但若到了打斗之時,便個個勇猛無比,恍如神靈附體。”
“那奇書上記載,蚩尤八十一位兄弟,便是被他此奇藥懾服。”
“不過這只是傳說,后來此藥因為有傷天和,煉制手法便沒有流傳下來。”
“后來人憑借奇書上所載,無數次嘗試,養蠱煉藥,從未有成。”
“只是在這煉制途中,卻無意間發現,煉制「黑魘」不成,但這殘敗品「黑瘴」卻是極毒,甚至只要中了這「黑瘴」之毒,藥石無醫。”
“以免「黑瘴」之毒為禍,此奇書聽聞被苗人封存。”
“這些都是那位游方道長說與我聽的,老夫從道長口中得了驗毒的手法,每年便都要新制兩瓶藥丸。”
“如今,算是老夫時隔十九年,第二次見此毒重現。”
“此毒也確實成了老夫一塊心病,若是能得此毒一觀,老夫死而無憾。”
眾人聽他說了這些往事,又見他末時唏噓,心中也有些同情。
不過,有一人卻是神色有異。
剛剛聽的出神,并未曾細想,如今徐良方始反應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