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不禁皺起眉頭,疑惑道:“都已經破了,還要它作甚?”
謝依苒低著頭,呢喃道:“縫補一下,還可以穿的。”
想來應是家庭環境的原因,使她一直有種過甚的節儉心。
陳默自知拗不過她,也就不再多言。
趁著謝依苒回去取自己的舊校服時,陳默跑到附近的藥店給她買了些跌打損傷藥。
不僅是剛才騎車時的磕碰,還有她身上的經年累月,舊傷添出的新傷。
陳默將藥品遞給她,囑咐道:“回家后記得涂。”
謝依苒有些猶豫,遲遲不愿接過來。
陳默疑惑道:“怎么了?”
謝依苒輕輕地搖了搖頭:“我不要。”
“為什么?”陳默很是不解,甚至還有些憤怒。
謝依苒盯著自己的腳尖,貝齒輕咬下唇,看上去十分為難。
“呵呵!”
“合著我就是熱臉貼冷屁股唄!”
“倷覅動氣哉~”謝依苒急得都說起方言了。
“我最后再問你一遍,這藥你要還是不要!”
“我...要...”
謝依苒抬起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晶瑩的淚珠在路燈的照耀下,顯得格外動人。
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陳默胸中的怒火瞬間便被澆滅,他將藥袋子遞了過去。
謝依苒小心翼翼地說道:“你可不可以先帶回去,明天我去給小木魚上課的時候會涂的。”
“為什么?”
“奶奶會說的。”
既然事情已經被陳默發現,也就沒有繼續隱瞞的必要。
“她說什么?”陳默疑惑道。
“亂花錢。”
“我操!”
陳默實在沒能忍住,直接爆了粗口。
“受傷買藥也叫亂花錢?”
謝依苒低沒有言語,似乎受委屈對于她而言,已經成為一種習慣。
路燈撒下微弱的光線,映出一團小小的影子,顯得格外形單影只。
沉默半晌,謝依苒緩緩開口道:“衣服錢和藥錢,你從我在你那里的存款里面扣吧。”
“好。”
陳默直接答應下來,也是想照顧一下她那微弱的自尊。
“咕咕咕”
陳默的肚子突然叫了起來。
他白天背著大小姐爬上縹緲峰頂,再加上晚飯還沒吃,他早已餓得饑腸轆轆。
“謝依苒。”
“嗯?”
“我餓了,你請我吃飯吧?”
“好,你想吃什么?”謝依苒不假思索地答應下來。
這個暑假,陳默幫了她許多。
向周扒皮討薪,還給她了一份不錯的家教工作,謝依苒心中對他充滿了感激。
陳默指著遠處的攤位:“剛才你說你爸爸做飯很好吃,我想去嘗嘗。”
謝依苒怔了一下,眼中閃過一抹猶豫。
“如果不方便的話,那就算了。”
陳默來了一招欲擒故縱,以退為進。
在他心里,基本已經將謝依苒死死拿捏。
謝依苒猛地抬頭,急道:“可以!”
眼看奸計得逞,陳默嘴角露出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兩人推著車子,緩緩朝謝克強的攤位走去。
陳默上下打量眼前這個男人,他中等身材,穿著一件泛舊卻干凈的圍裙,臉龐被煙火熏染得有些黝黑,額頭上掛著密密麻麻的汗珠。
從審察出的信息,陳默心中作出如下判斷:
“發絲凌亂,應是無暇打理。雙眼微凹、略顯無神,肩膀寬大卻有些松垮,估計是壓力太大。”
“左利手,虎口布有老繭,應是長期顛勺所致。”
“綜上分析,他應該是個工作勤懇,本分的老實人。”
謝克強看見自家女兒,臉上頓時露出慈愛的笑容。
“依苒,給學生上完課了,吃過晚飯了嗎?”
謝依苒點點頭:“吃過了。”
謝克強柔聲道:“爸爸再給你煎一份牛排吃吧?”
陳默看得出來,謝克強對謝依苒的慈愛絕不是裝出來的。
此話一出,老婦人急忙上前斥道:“現在牛肉多貴呀!這丫頭都說吃過飯了,你還瞎張羅什么!”
她便是謝依苒的奶奶,孫美蘭。
謝克強面露不悅,卻也不敢表現得太過于明顯。
“媽,你這話說的,牛肉再貴又不是扔掉浪費了!”
孫美蘭瞪他一眼,嘀咕道:“給她吃跟扔了有什么分別!”
長久以來母親對謝依苒的態度,謝克強好像都已經習慣了,始終是不敢怒不敢言。
謝克強也不想再搭理她,忽瞥見站在自家閨女旁的少年。
他疑惑道:“這位是?”
謝依苒微微低頭,小聲解釋道:“他叫陳默,是我的高中同學,我就是給他的妹妹補習功課。”
謝克強的情緒忽然變得高漲,雙手胡亂在圍裙上一擦,激動地握住了陳默的手。
“依苒沒少受你們家的照顧,實在是太感謝了!吃過飯了嗎?要不要嘗嘗叔叔的手藝?”
前幾日的謝依苒骨瘦如柴,臉上幾乎都沒有一點血色,如今卻是容光煥發。
這都得益于老陳和王女士,餐餐大魚大肉、蔬菜瓜果,應有盡有。
謝家的經濟條件不算太差,只是由孫美蘭掌管財權,對謝依苒母女二人過于苛刻,他這個做兒子的也無能為力。
陳默笑瞇瞇地說道:“剛才我還聽依苒說,您做飯特別好吃,這才厚顏來討口飯吃。”
謝克強大手一揮,十分豪爽道:“得嘞,你先坐,今兒叔叔好好給你露一手!”
“謝謝叔叔。”
說罷,陳默隨手拉了個小板凳坐了下來。
謝克強一邊取著食材,一邊問道:“小伙子飯量怎么樣?”
陳默客氣道:“還行吧。”
“你們這個年紀正是能吃的時候,我給你搞一斤牛肉夠不夠吃!”
這個北方漢子骨子里很是熱情豪爽,和前幾日喝了酒的醉漢完全是兩種人。
陳默也沒有跟他客氣,畢竟自己確實很餓很餓。
“夠吃夠吃,麻煩您了。”
“得嘞!”
謝克強一連取出五塊厚厚的牛排放置于鐵板之上,熟練地揮舞鐵鏟翻煎。
孫美蘭湊近謝克強,訓斥道:“你這孩子怎么這么傻!沒聽見人家剛才說是來討飯吃的!”
她是個十足的吝嗇鬼,吃不得一點虧。覺得陳默不會付錢,心中忍不住感到一陣肉疼。
謝克強強顏歡笑地勸道:“媽,人家父母對依苒挺好的,咱也應該對人家好些!”
“放屁!”
“丫頭去他們家打工,人家對她好是應該的!”
謝克強無奈地嘆了口氣,勸道:“媽,都已經煎上了,您就別嘮叨了。”
木已成舟,多言也是無用。
孫美蘭拉著謝依苒走到僻靜處,訓斥道:“你這死丫頭是不是沒腦子,帶同學來家里吃白食,賠錢貨!”
說罷,還狠狠的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
“啊!”
謝依苒吃痛,下意識叫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