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皇的臉上始終有種淡然自若的神態。
仿佛他自己知道，自己的命運發生了變化。
但他又坦然接受的那種感覺。
這讓陸鳴有種不好的預感。
妖皇面帶微笑的望著陸鳴，說道：“先生想讓我平息這場戰爭？”
“不是。”
陸鳴輕輕搖頭。
他從未有過這樣的想法。
即便知道妖皇是他曾經抱在懷里幾年的小白狐后，也不曾有這樣的念頭產生。
種族之戰關乎氣運。
下界是上界的基礎。
下界種族氣運受損，會影響到上界的氣運。
如冥府入侵藍星，神界制造喪尸游戲，亦或者魔族在諸天萬界撒下心魔種子。
這些都是相互干擾對方氣運的手段。
修仙界的人、妖兩族大戰，也不只是妖皇一個人就說了算的。
這跟上界的布局有關系。
所以他從沒想過妖皇因念及舊情，而撤去妖族大軍，給雙方足夠的喘息時間。
人、妖兩族的決戰，是不可避免的。
即便小白狐不是此任妖皇，換做其他，也是會出現的結果。
陸鳴只是不忍。
當年蜷縮在他臂彎中因寒風而打顫，那個曾經趴在講課桌上興致勃勃聽講的小白狐，因此而跟他出現生死局面。
陸鳴是一個念舊的人。
更何況，他的舊友不多。
尺鐵山、柯敬、方然、公孫英等等。
只要他們活著，陸鳴偶爾會去看望他們一眼。
當然了，還有褚玄鏡。
然而面對小白狐，也就是如今的妖皇，陸鳴不知道該拿出怎樣的心態。
畢竟牛頭村的十年，那些學生，那些村民，大多數已經塵歸塵，土歸土了。
即便有活下來的，也是垂垂老矣，甚至都記不得他是誰。
“我想說的是，此戰之中，你如何活的下來？”
此話一出，妖皇先是愣了愣，隨后露出坦然的笑容。
“先生自覺已經吃定我了？”
陸鳴沒有說話，但神態已經說明了一切。
妖皇頓時沉默下來。
他起身，沖陸鳴躬身一拜。
“先生，此戰只有兩種結果，妖族勝，我能給人族一域生存空間。人族勝，便辜負先生五年的教誨。”
“我沒教你什么。”
陸鳴輕輕搖頭。
“你如今的所學，其實我所教的作用不大，你師承四位妖師，他們對你而言才是真正的老師。”
妖皇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先生所教的啟蒙知識，對我而言已經非常夠用了，你是我的老師，永遠都是我的老師。”
陸鳴嘆了口氣，看向天空。
“那你現在打算怎么做，看看五域兩族交戰的場面？”
“正有此意！”
妖皇微微頷首。
陸鳴同天運道尊對視一眼。
他大手一揮，不遠處出現了十幾塊水幕。
水幕上都是五域中，兩族交戰的畫面。
其中最顯眼的就是妖師同五域人族合體期強者交手的畫面。
天南靈域之上。
玉虛道尊和新晉合體強者，妙法道尊，面對妖師傲狠以及一頭遠古遺種夔牛。
雙方沒有著急動手。
而是以自身的氣機，感應著對方的實力。
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舉手投足間都是毀天滅地的動靜。
一般情況下是不會大打出手的。
目的就是為了保護下方的陸地面積。
畢竟妖族爭的就是棲息地。
棲息地壞了，妖族還有什么爭頭？
“傲狠老妖，老道如今已經踏入合體九層，你還覺得是老道的對手不成？”
玉虛道尊春光滿面，絲毫不掩飾臉上的喜色。
對面的妖師傲狠面色陰沉，仿佛能滴出水來。
這段時間他一直鎮守在妖皇殿里，沒有時間修行，修為自然跟不上玉虛道尊。
所以現在聽到玉虛道尊修為比他都高了一層，讓他的心情很不爽。
“哼，老牛鼻子，論大道手段，你我不分伯仲，即便你踏入合道入體又如何，以你的手段，能跟我換多少壽元？”
妖族的壽命通常比人族高三到十倍。
這是由修行速度換來的壽命。
玉虛道尊所修行的枯榮之道，就是以自身壽元，削弱對方的壽元。
不過這個比例比較高。
差不多是一年削弱其五年壽元。
玉虛道尊同妖師傲狠交手多次，被削掉不少的壽元。
同樣的，玉虛道尊也折損不少壽元。
故而兩者都是衣服垂垂老矣的模樣。
但今時不同往日。
妖師傲狠這些年里沒有半寸進步。
而玉虛道尊，卻是在同陸鳴論道的時候，在生死之道以及陸鳴真仙道韻的激發下，對枯榮之道的感悟提升一大步。
如此差距便直接拉開。
盡管玉虛道尊如今削減對方壽元，依舊會消耗自身的壽元。
但比例卻提升了許多。
從原先的一比五，提升到一比二十。
沒錯，就是如此夸張的提升，完全得益于陸鳴的真仙道韻。
要不然玉虛道尊也不會大笑著離開學宮洞天，在返回天南靈域的三年之后，穩穩的踏入合體九層。
以天運道尊的話來說，即便是他，在面對玉虛道尊時，也不敢以命相搏。
畢竟玉虛道尊的削減壽元的手段，對同為人族的修士而言，是致命的。
尤其是修為到了他們這個境界，更需要壽元來增強自己的實力，以求應對飛升天劫。
但這件事妖師傲狠不知道。
他只覺得玉虛道尊不一樣了，只認為是玉虛道尊的實力有所提升，信心增長，所以才會表現得如此自信。
兩人還在對峙。
而妙法道尊同那夔牛已經戰意昂揚，頗有一言不合就大打出手的趨勢。
兩者都是新晉合體大能。
且都是因為修行時間段，全都卡在合體一層的境界。
遠古遺種夔牛身上，迸發著熾熱的雷霆之道。
而妙法道尊身上的氣息卻是一股諱莫如深的意味。
陸鳴曾經猜測過妙法所修行的大道。
應當類似于體內宇宙的那種路線。
不過現在看來，他還是猜錯了。
妙法道尊身上的氣息，更偏向于造化。
是那種開天辟地的氣勢。
陸鳴還是頭一次碰見過如此道韻，不由得眼睛一亮。
“你我動手動靜太大，不如潛入虛空如何？”
妙法道尊一副躍躍欲試的模樣，開口提議道。
而那遠古遺種夔牛，確實看向妖師傲狠。
他能踏入合體期，全靠妖師傲狠的培養。
可以說是妖師傲狠給了他新生，也給了他整個種族繼續延續下去的可能。
故而他需要先征得妖師傲狠的首肯。
后者不著痕跡的點點頭。
夔牛身上爆發無窮雷霆，雷霆上散發的荒蕪之意，仿佛要滅絕一切生機。
“好，那老牛就陪你走一遭，免得你的血，臟了我妖族未來的棲息地。”
遠古遺種夔牛和妙法真君同時閃身消失在原地。
水幕上的畫面一轉，兩人已經來到了九天之外，無盡虛空之中。
他們頭頂上一片黑暗。
只有下方修仙界內所投射出來的光芒，能照映在他們的身上，為他們渡了一層神圣的光輝。
兩人對視一眼，同時出手。
夔牛手中迸發無盡荒雷，瞬間將妙法道尊淹沒。
而妙法道尊卻神色淡然，輕輕撥弄手指。
“萬法歸于我手，天地盡在掌中，破！”